然后他愣住了。 指尖触到的皮肤是一片冰凉。 不是刚跑完步那种带着汗的热乎劲儿,是死透了的凉,像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冻肉。 冷汗从脊背冒出。 应归燎指尖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张嵌满了陶瓷碎片的脸!那些碎碴子密密麻麻扎在皮肉里,有的深有的浅,边缘还在往外渗血。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正对着他。 和怪物对视的一瞬间,它裂开了嘴。齿间涌出鲜红的血,把下半张脸染成一片,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靠!” 应归燎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甩开手,两步退到墙根,后背狠狠撞上墙壁。 他视线快速扫过周围,钟遥晚的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那个怪物站在原地,嘴还咧着,血还在流。 而他刚才一路牵着跑上来的,从头到尾,都是这东西。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燃起,可是怪物此刻还在对他虎视眈眈。 或许是这一刻的应归燎流露出了太多的负面情绪,怪物见他这副模样,一下就乐了,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脸上的陶瓷碎片也跟着被挤压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应归燎现在没有武器,只能伸手摸到口袋里的罗盘。 指尖传来灵力的反馈,剩下的灵力最多还能强制净化两只怪物,可是那之后他也会进入灵力尽失,任人宰割的状态。 但是现在的应归燎根本顾不上这些。 “钟遥晚呢!” 声音几乎是砸出去的,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抖。他不知道钟遥晚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不知道那些怪物有没有围住他。这些念头烧得他胸口发疼。 唐策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怜悯。 那眼神像刀子,剜得应归燎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脚下一蹬,直接朝唐策扑过去——只要制住他,就能逼他把钟遥晚交出来! 可他才刚离开墙根半步,身后的墙壁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簌簌”声。 来不及回头,一股刺骨的寒气已瞬间逼近后背!应归燎瞳孔骤缩,想侧身躲闪,却为时已晚。 那几只青黑干枯的手像是从墙壁里“长”出来的一般,快得只剩残影,几乎在他做出反应的刹那,就死死缠了上来,牢牢地抓住他的四肢,扼制住了他的喉咙。 他下意识想用灵力把这些该死的手轰开,可那些细长的指尖先一步捏住了他的脉络,灵力刚聚起来就散了,四肢除了抽搐什么都做不了。 “呃、唔……” 痛苦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应归燎被这些手禁锢在墙上,就像刚才楼道中的那只怪物一样,呈大字张开,动弹不得。 呼吸被一点点剥夺,视线周围泛出点点黑斑,可他还在挣扎着抬头。 “钟遥晚、在哪里……” 应归燎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喉咙就像被刀刮一般:“你只是,咳、要他耳钉里的灵力复活钟离吧?你带走他有什么用?” 那些爪子在脖颈上勾出一条条血痕,血顺着锁骨往下淌。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口烧得慌,烧得他想吼想砸想把周围一切都撕了,可是偏偏身体又被绝对的力量压制着,想被钉死的标本,根本动弹不得。 所有的不愤,所有的恐惧,最后只能变成嘶哑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把耳钉里的灵力拿走,把钟遥晚还回来!我的灵力还能够给他续命,赶紧结束今晚的蠢事吧,唐策!!” 唐策看着应归燎。他虽然这些年很少在平和市,可是因为唐佐佐的缘故,他每次回到平和市,也都会见到应归燎。 应归燎很小就开始净化思绪体了,导致他心智一直比同龄人更成熟。唐策知道净化思绪体有多痛苦,他对这个孩子也是有心疼的。 他很心疼。 如果应归燎喜欢的人不是钟遥晚就好了。 唐策眼中的波澜只是一闪而过。 他沉默了几秒,安抚一般地说道:“你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应归燎不相信他说的话,可听到这话的瞬间,眉眼还是不受控制地松了一下。然而这份松懈还没维持半秒,就被唐策接下来的话再次拽进地狱:“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会让他回来的。” “唐策!!!” 应归燎猛地嘶吼出声,涨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唐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情绪彻底失控。 他拼命往前挣,那些爪子嵌得更深,剧痛让应归燎的眼前一阵发黑,但是声音还在不受控地从喉咙中爆出:“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要用钟遥晚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唐策像是没有听到应归燎的崩溃,缓缓转过身,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 他背对着应归燎,语气平淡:“别伤他性命,带着他去找佐佐她们吧。” 说完,唐策抬脚往前走。 “唐策!!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应归燎的嘶吼声在楼道里炸开,嗓子劈得不成样子,可那个身影像是听不见似的,凭空消失了。 楼道里惨白的灯光闪了一下。 忽然之间,空荡荡的楼道只剩下应归燎一个人被钉在墙上。 “该死的,赶紧松手……!” 应归燎怒吼着,可缠在身上的那些手越收越紧,像是要把他勒断。他拼命往前挣,脖颈上的那只爪子顺势压下,锋利的指尖贴着他的皮肤滑动,只要力道再偏一点,就能直接割开他的喉咙。 他被鬼手抱着,猛地向后一拽。 正当他以为要撞到墙壁时,身体接触到的触感却和预想的不同。 是软的。 像一潭死水,荡着涟漪,轻而易举就把他吞了进去。 “这特么是哪里?!” 应归燎骂着。他很确定自己现在是睁着眼睛的,可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黑暗,呼吸间全是不知道哪只怪物身上散出的恶臭。 他挣扎扭动,可是根本违抗不了身上的蛮力,只能被生生拖进更深的暗处。 第302� 联系 钟遥晚坐在黑暗里,只有面前的钟表在微微泛着亮光。 …… 滴答、滴答。 钟遥晚坐在黑暗里, 只有面前的钟表在微微泛着亮光。 他盯着秒针转动,一圈又一圈。 然后时针也跟着转动,一圈又一圈。 钟遥晚得仰起脸才能看清时间,那只钟应该是被挂在墙上的。表盘在暗处泛着冷白色的光, 指针走得平稳又规律, 像是这个空间里唯一还在正常运转的东西。 他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可能一个小时, 可能一天, 可能更久。 黑暗里没有参照物,只有那只钟在一格一格地走, 走得他眼睛发酸,走得他脖子仰得发僵。 钟遥晚垂下眼,吐出一口气。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当时他和应归燎一起跑上楼, 在拐角处遇到一只怪物。应归燎冲上去攻击的时候, 他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掉进了一片黑暗里。 那黑暗黏腻得像水,灌进嘴里、鼻子里,他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 却什么都抓不到。等到意识渐渐恢复,就已经被绑在这里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腕。 钟遥晚的双手被缚在身后, 绑得很紧, 他不用去看都知道自己的手腕上一定都是血痕。对方绑他的手法就像是知道他即将变成死人了一样, 毫无怜惜。 应归燎呢? 他不知道。 还好他清楚应归燎是有底牌的, 实在是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至情至信会带他离开危险地带。这也是钟遥晚现在坐在黑暗里,唯一能够安慰到他的了。 他正想着, 忽然听见一声响动。 门开了。 一道刺眼的光线从外面照射进来, 钟遥晚被晃得眯起眼睛, 下意识偏了偏头。等视线适应了那道光,他才朝光源望去—— 唐策站在门口。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轮廓被光线勾勒出来。 而唐策身后,是钟遥晚再熟悉不过的陈设。 老旧的木门,斑驳的墙壁,透过走廊的窗户,他还能够看到院子中的那棵柿子树。 钟遥晚的呼吸一滞。他知道自己正在记忆空间里,周边的环境会变成什么样,他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他真的看清窗外环境的时候,还是愣住了。 他是什么时候回到临江村的? 唐策走进来,打开了灯。 啪嗒一声,灯光亮起的瞬间,周围的陈设开始一点点浮现出来。 没错,不是亮起来,是浮现。 像墨水洇进宣纸那样,书桌从虚无中显现,床铺在墙角成形,甚至还有一扇窗户凭空出现在墙上,窗外是模模糊糊的树影。只有墙上的那只挂钟还是一如既往地高悬在那里,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真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