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佐佐用脚尖点了两下地。 这是没有的意思。 应归燎拧起眉。双叶小区的十五层和十六层有些特殊,一层只有一套公寓。如果这里也找不到思绪体,那么他们今天就又白忙活一场了。 这户公寓的窗棂全被厚重木板死死钉死,密不透风,半缕天光都透不进来。屋内只亮着一盏昏黄欲灭的小灯,幽暗得如同地下密室,仿佛那个白皙的女生,本就生就属于这片无边的黑暗。 他屏息凝神,将灵力缓缓渡入门板,无形的气劲贴着墙面蜿蜒渗入,像无数纤细无声的触须,在漆黑的屋内层层铺开。他闭紧双眼,全神贯注捕捉着灵力的每一丝反馈。 户型不明,结构未知,感觉不到怨力的存在。应归燎只能用这种最耗损灵力的笨法子,织成一张庞大的感知网。 灵力和怨力接触的时候会产生对冲。用这个办法即使探到了怨力,也没有办法确定它的具体位置,只能明确这里确实有思绪体存在而已。 灵力铺散的范围越来越广,应归燎的指尖却始终空空荡荡,没有半分怨力对冲的悸动。 这里也没有吗? 他微微拧起眉,正要收回架势的时候,耳畔同时捕捉到一阵脚步声响起。 是那个女生回来了。 女生猛地拉开大门,应归燎的手还撑在门框上,猝不及防间身形一晃,踉跄了半步。 “你没事吧?”女生惊声问道。 “没事。”应归燎连忙站稳了身子,随口应道。 受到了打扰,他灌输中的灵力骤然断流。 那些早已渗入家具缝隙、地板深处的灵力瞬间失了管束,如同受惊的萤火,猛地从暗处蹿升起来,化作细碎柔和的光点,在幽暗的室内悠悠飘浮。 那光芒微弱得近乎无形,普通人大抵是看不见的,但是在灵能者的眼中却格外醒目。尤其是应归燎本就对灵力更为敏锐一些,此刻他看着屋内的异状,有些心虚地揉了揉鼻子,问道:“怎么样,确认好了吗?” “确认过了,”女生轻声答道,将快递盒递回给他,“我身边没有姓万的朋友,这地址应该是填错了。” “原来是这样,打扰了,我们回去再核实一遍。” 应归燎说着,伸手接过快递盒,指尖刚触到纸盒边缘,女生便轻轻收回了手。就在这一瞬,一粒萤火般的灵力光点,悄无声息地擦过了她的手背。应归燎的瞳孔骤然一缩。 昏沉的暗光里,那截方才还莹白细嫩的手背,竟在光点拂过的刹那飞速异变。密密麻麻的透明水泡瞬间拱破薄嫩的皮肤,迅速红肿溃烂,暗褐色的血痂层层叠叠覆上来,像是被烈焰狠狠灼烧过,又像是从骨髓深处一点点腐坏烂开的。 周围太黑,应归燎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微微一怔,下一秒便猛地抬眼。 更可怖的景象径直撞入眼底。 恐怖的异变正顺着女生的手腕疯狂向上蔓延,将那层完美的人皮伪装狠狠撕碎。 风衣下的身躯微微起伏,看不清内里的惨状,可唯一暴露在外的眼周肌肤,也在灵力的映照下彻底崩裂。 女生白皙的皮肉瞬间鼓出几颗饱胀的水泡,清晰可见底下泛红的血肉。深深的褶皱如刀刻沟壑,爬满眼周,暗黑色的斑块从皮下渗出来,斑斑驳驳,触目惊心。 那是一张宛如被火焰舔舐过、彻底损毁的脸,没有半寸完好的肌肤,彻底面目全非。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是原来的模样。 黑亮,灵动,在这狰狞溃烂的面容上,显得愈发诡异。 应归燎望着面前这一幕,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一下,后背瞬间绷得紧实,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惊骇。 女生还维持着递出快递的姿势,静静站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周身飘着无声的灵力光点。 终于,女生像是察觉到了异样,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浮起错愕与惊慌,声音破碎地响起: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289� 时间 我有条更好的路能走。 女生的话音才落下, 唐佐佐已经闪身过来,一个肘击重重地打到它胸前。 虽然没有找到思绪体,但眼前这张逐渐溃烂、面目全非的脸,早已暴露了她怪物的本质。 怪物猝不及防, 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 重重撞在玄关的木质鞋架上。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 鞋架瞬间碎裂崩塌, 一双双鞋子散落满地,与木屑混杂在一起。 它佝偻着身子蜷缩在地上, 溃烂的皮肤上,几颗水泡被震得破裂,浑浊的汁液混着暗红血珠渗出来, 疼得浑身抽搐。 唐佐佐不给它半分喘息之机, 纵身跟进,膝盖顶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头,又是一记沉重的膝击狠狠砸在她胸口。 “呃啊——等!”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腥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它试图抬手格挡, 可溃烂的手臂软弱无力, 刚抬起就被唐佐佐死死按住,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指甲缝里还沾着皮肉碎屑。 “等, 等一下……!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不要净化我, 不要净化我!!” 这时怪物也反应过来两人的身份了, 声音中带着哭腔般的哀求, 原本灵动的眼睛里盛满惊惧,死死盯着唐佐佐那张被帽子折去大半,显得格外阴鹜的脸。 耳畔的哭声凄惨,唐佐佐却根本不为所动,手腕一翻,硬生生将她的胳膊反拧到身后。 “咔嚓”一声,像是骨头错位的声响。 怪物的痛呼陡然拔高,浑身剧烈挣扎起来,溃烂的皮肤与地面摩擦,留下一道道黏腻的血痕。 唐佐佐没有选择立刻把怪物强行净化了,毕竟今天为了找思绪体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灵力,如果再强行净化怪物的话,她很可能会灵力耗尽。黄泉戏班的思绪体还没有找到,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去作战能力。 然而,即使唐佐佐明显放水,怪物也依然没有反抗的余地。它扭动着脖颈,围巾散落到一边,整张溃烂的脸颊蹭在地板上,只能徒劳地哭喊:“放开我!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应归燎也趁着这时进屋,掩上了门。 这只怪物的说话非常流畅,并且身上没有散发怨力,如果不是方才的灵力光点揭穿了它的伪装,应归燎根本不会把它和怪物联系起来。 唐佐佐回头和应归燎对了个眼神。应归燎沉声道:“控制好它,我去找眠眠和南天。” 唐佐佐点了点头,把罗盘丢给应归燎后,扣着怪物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原本剧烈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只剩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溃烂的皮肤下,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混着血腥味,在狭小的玄关里弥漫。 应归燎也不再耽搁,接到罗盘后立刻钻进了屋内更深的黑暗中。 他打开了室内的灯,昏黄的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部分黑暗。可这微弱的光线落在怪物身上,却宛如炙烈的阳光一般一般。 它猛地捂住眼睛,发出尖锐的哀鸣,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即便唐佐佐察觉到它的痛苦,下意识放轻了手上的力道,那嚎叫也没有半分停歇,反而愈发撕心裂肺,就好像怪物对光有本能的畏惧。 应归燎没有理会它的惨嚎,目光先落在了被木板封死的窗户上。他上前几步,指尖叩了叩木板,触感坚硬,不像是桃木。 奇怪,那这怪物是怎么隐藏怨力的? 不,不只是这只怪物。钟遥晚提到过,他昨晚遇到过的怪物分身身上也没有怨力。这些生活在平和市的怪物为了平和市的和平,所以集体变异了吗? 应归燎心头疑窦丛生,却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下去。 他立刻去检查了所有房间。兴许是因为这间公寓在装修的时候敲掉了不少墙壁的缘故,视觉上比陈祁迟的那间要宽敞多了,整个屋子的布局也是一览无遗。 公寓里也只有三个房间,卧室,书房,娱乐室,就再没有其他了。 从生活痕迹上来看,屋内陈设简单,用品单一,显然只住着一个人。 “眠眠!南天!” 应归燎喊着,但是始终没有人回应他的声音。他甚至把床底下都找了一遍,也没有发现有人的存在。 不在这里? 难道这里只是这只怪物的窝点? 应归燎眉心微动,还是不信邪地用手摸过屋内全部的物品,最后连玄关那一地被打翻的鞋子都摸过了一遍,电视机的小柜子都翻了一遍,却仍然没有发现。 「怎么样?」唐佐佐扭头望向他,腾出了一只手比划了一个询问的手势。 “没发现,干净得和我现在的脑细胞一样。”应归燎摊手。 唐佐佐比了个口型:「死完了?」 “确实不剩多少了。” 这几天诡异的事实在太多了。先不提唐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面前这么大一个怪物,到底为什么感觉不到怨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