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说话时总用烟杆头戳老妇的肩头,而她只是微微瑟缩,不敢闪躲。 三个人交谈的同时,柳如尘也在旁边实时翻译:“听不太懂,他们好像在说……油猪跑了。” 「油猪?」唐佐佐皱起眉。 窗内,那干瘦老汉叼着未点燃的旱烟杆,咂咂嘴觉得没味,便用烟杆头狠狠戳向身旁老妇的手臂泄愤,随即转向横肉男继续说话。 柳如尘转译:“老头说,得马上叫村民一起找,村里的油剩不多了,现买一只来不及,绝不能让它跑掉。” 唐佐佐:「院里猪圈不是还有几头猪吗?要用猪油的话,那些不够?」 应归燎:「那盏油灯的味道很奇怪,用的应该不是普通的油。」 柳如尘闻言,略微思考了一下,说:“我好像在哪听过,用人肉混合桃木熬制的油,能驱邪避祟。这村子能在青面鬼遍布的山里存续,说不定就是靠这种偏方。” 「不是没有可能。」应归燎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屋内那盏摇曳的油灯。 人油…… 唐佐佐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个词,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闪现。她急切地比划:「会不会是钟遥晚和陈祁迟被抓住了?!」 应归燎直觉应该不是钟遥晚他们被抓住了,毕竟刚才那个老汉说了“再买”这个词。 这说明很大概率被当作油猪的人是被买回来的。 但是考虑到柳如尘并不能完全听明白山里人的话,有什么错漏也说不定,并且以钟遥晚和陈祁迟两个人的身手……只要被这群凶神恶煞且熟悉地形且另有所图的村民盯上,被捕率将高达百分百啊!! 想到这里,应归燎就按捺不住了。 要是让这群村民追出去,钟遥晚就完蛋了! 应归燎的喉结滚动,他再次将眼睛贴了回去,打算继续观察,寻找动手的时机。 就在他凝神窥视的刹那—— 一只浑浊发黄的眼珠突然从裂缝对面猛地贴了上来! 那眼珠离得极近,几乎要戳进他的瞳孔里。漆黑的瞳孔在纸洞后方疯狂颤动,布满红血丝的眼白狰狞地挤满了大半眼眶,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寒意,正直勾勾地、无声地凝视着他。 应归燎心头猛震,疾步后撤。几乎同时,木窗被“砰”地推开! 横肉男涨红着脸探出身子,目眦欲裂地瞪着他们,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怒骂:“操!” 他又用方言嘶吼了一长串话。柳如尘却全然没有被撞破的自觉,反而嬉皮笑脸地用手肘撞了撞应归燎:“哎哟~他说‘这肯定是那贱货的姘头’。”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可以啊,你和钟遥晚还挺有夫夫相?这都能被认出来?” 应归燎的思绪被柳如尘这句话带偏,竟真的顺着想了下去——钟遥晚会在什么情境下向这群人提起自己?莫非是受困时咬着牙放狠话,说“等我男朋友来了,定要你们好看”? 想到这里,懊恼地握拳捶了下手心,说:“阿晚啊,跟这些人报我名字有什么用!要是跟鬼怪报我的名号,说不定还能卖几分面子!” 唐佐佐朝他翻了个白眼,指尖快速比划:「重点是这个吗?」 此时那老汉又厉声嚷了一句。 柳如尘挑眉翻译:“看来我们猜得没错。老头说正好有三头‘油猪’送上门,让我们别想跑了。” 话音落下,这家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了。干瘦邻居领着黑压压一群村民涌进院子,锄头柴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应归燎注意到,他们还有人手中拿着未燃的火把,看起来这些人的原本目标是要进林中去找钟遥晚他们的。 干瘦男对横肉男快速说了句什么,横肉男立即伸手指向三人,村民顿时叫嚣着扑杀过来。 方才在远处的时候,应归燎就注意过了这个村庄的规模,约莫有三十几户。不过些许的时间竟已经聚集起了几十号人,看起来油猪他们的重要性,远超想象。 不过很可惜,两个女魔头在这里,人数再翻倍也没用。 村民们从两边包抄而来,三人却不闪也不躲。 柳如尘直接抄起她的长棍,一个凌厉的侧甩将扑来的干瘦汉子直接掀飞。那单薄身躯不偏不倚砸向唐佐佐所在的方位。 唐佐佐眼尾余光扫过,随即以一记巧劲踢在身旁矮胖村民腰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令人牙酸。 矮胖村民惨叫着飞出,像袋沙包般重重砸在尚未落地的干瘦汉子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在飞扬的尘土中痛苦哀嚎。 唐佐佐平时都是对付鬼怪的,和人为敌的时候拿捏不好分寸,那矮胖村民挨了这一脚,看起来竟比被棍棒痛殴的骷髅汉子还要痛苦数倍,此刻正捂着腰在地上打滚,嚎叫声响彻院落。 应归燎正打算翻窗进去解决那三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家伙,瞧见外面的战况后,嚷嚷道:“喂!别往小哑巴那儿扔人啊!她下手没轻没重的,这荒山野岭上哪儿找大夫?” “我下手就很有分寸吗?!”柳如尘手中长棍疾转,棍风扫过之处,几个逼近的村民额角顿时红肿起来。她旋身踢飞另一人,朝应归燎挑眉笑道,“说起来,我和小哑巴前些天在山里见过一座破庙。要不……就让这些乡亲去求神拜佛试试?反正这深山老林的,他们也没法报警。” 她话音未落,长棍已挑飞第三把锄头,动作行云流水间带着几分戏谑。 【作者有话说】 钟遥晚陈祁迟放心跑,有人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应归燎这边属于是过程全错,结果对了,但是在考试里很难拿分 钟遥晚:这么久没追出来,连墙塌的动静都没听见??不是聋子就是傻子…… 应归燎:……没事,他高兴就好 - 我不行了,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且没有其他人需要担心的时候真的好悠哉,和来度假的一样 第170� 人油 应归燎胸口剧烈起伏,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杀意。 柳如尘和唐佐佐两个守在窗口, 村民们操着晦涩难懂的方言前仆后继,却始终无法突破这道防线。 眼见二人身手狠厉,不少村民已心生怯意,握着武器逡巡不前。 应归燎双手一撑窗沿, 利落地翻入屋内。 横肉男见窗外两人如此凶悍, 心知这个也绝非善类, 转身欲逃。 应归燎眼疾手快, 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他肩膀。他用的力气很大,几乎碰到横肉男的瞬间就让他龇牙咧嘴地喊疼了, 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不敢再动弹。 那两老夫妻要上前帮忙,才迈出一步, 一根长棍破空而来, 从两人的眼前掠过后深深钉入土墙,棍尾犹自震颤。 两人惊骇转头,只见柳如尘立在门外阴影里,阴涔涔地看着他们。她不知何时执了一柄短刃在指间翻转, 月光映照下,柳如尘眉眼间再无半分戏谑, 只剩下刀刃般的寒光, 宛如从地狱踏出的罗刹。 那眼神再明白不过——若再敢轻举妄动, 下一刀瞄准的就不会是墙壁了。 唐佐佐正全神贯注应对着前方的村民。一个躲在人群后的汉子见柳如尘背对着他, 以为有机可乘, 举着火把悄悄逼近。 就在火把即将砸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至他身后——唐佐佐一记利落的手刀精准劈在他颈后! 那汉子闷哼一声, 尚未反应过来, 膝弯又被重重一踏, 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柳如尘自始至终连头都没回,只在对方倒下的瞬间,信手抽走了他脱手的火把。 她握着木柄在腕上灵活一转,感叹道:“手感还挺不错的,谢了,正愁现在没有杀伤力低一点的武器呢。” 屋内,横肉男被应归燎死死制住,疼得不断发出哀嚎。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此刻被三人凌厉的气势彻底震慑,慌乱间竟忘了他们听不懂方言,只顾用山里话连连求饶。 应归燎单膝抵在他腰后,不客气地朝他后脑拍了一记:“说人话!” 横肉男慌忙改用生硬的普通话喊道:“好汉!好汉饶命!那、那畜生你们带走,我不要了!真不要了!” “说谁是畜生?!”应归燎气得又给他后脑来了一下。 “是是是,不是畜生!好汉别打了!再打真要脑震荡了!” “说!被你们绑来的人往哪儿走了?”应归燎膝上再加两分力,疼得横肉男龇牙咧嘴。 “我、我真不知道啊!晚上听到动静去柴房看,人就没了!”横肉男哭丧着脸,“那肉猪……哎哟疼疼疼!英雄饶命!我是说那个人……难道不是你们救走的吗?!” “我要是救走了人,还在这儿跟你浪费时间?”应归燎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我、我明白了!”横肉男察觉膝上力道又要加重,急忙抢着交代,“那她一定是自己逃走的,昨天晚上哥几个强了她一下,心里不痛快,就把墙弄坏逃走了!” 他这话一出来,不止是应归燎,连在窗外的唐佐佐和柳如尘都同时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