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遥晚又看了一眼手机,赫然发现给应归燎发送的位置信息旁边竟然有个小小的红色惊叹号。 消息居然没有发出去! 手机的信号显示满格,可是当钟遥晚反复尝试后却发现,消息不管怎么发都没有办法发送出去。 钟遥晚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回到工位,用电脑给应归燎发送消息。 老板办公室门缝里渗出的黑气不知何时已经消散无踪,但是不安的预感却愈发浓烈。钟遥晚的后颈汗毛倒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窥视。 钟遥晚的电脑也和手机一样,明明能够连网却连聊天软件的登录都做不到。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事已至此,只能先离开大楼再说了。 钟遥晚咬了咬牙,转身冲进消防通道,顺着楼梯蜿蜒而下。 钟遥晚死死攥着楼梯扶手,冰凉的金属触感却丝毫不能缓解掌心的冷汗。 地板在钟遥晚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楼梯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投下惨白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钟遥晚的公司所在的大楼是暮雪市里有名的牛马楼,即使现在已经夜里十二点了,办公楼里仍然是灯火通明地,这就是这栋楼名字的由来。 钟遥晚一路向下,几乎每一层都有人还留在办公室里。 十九、十八、十七…… 钟遥晚能够听到其他公司办公室里,传出的打印机工作的嗡鸣声、咖啡的香气还有抱怨声,这些稀松平常的声音像一针镇静剂,让钟遥晚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下意识加快脚步,鞋子在楼梯上踏出急促的节奏,仿佛这样就能把恐惧甩在身后。 一直到下到二楼,即将要到达出口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突然划破寂静。 “啊!!怪物、怪物!!!” 钟遥晚浑身一颤,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栋楼里……不,应该是他老板的办公室里,藏着思绪体。 第31� 觉悟 不,他不能走。 钟遥晚想走, 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他的脚步却凝固在台阶上,仿佛被无形的蛛网缠住一般动弹不得。 楼梯间的声控灯暗下,那些恐怖的回忆在钟遥晚脑海中不断闪回。 他回想起朱厌披满白毛的身体和尖锐的爪子,回想起嫁衣男那张浮肿的脸和强悍的力量, 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一把钝刀一般搅动着他的内脏。 他虽然有灵力, 但是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催动。 他拿什么去帮助那些灯光下的人? 他凭什么去和怪物对峙?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而已, 除了冲上去送死还能做什么? 这个念头像是救命稻草般浮现。 若不是之前和应归燎待在一起更有安全保障的话, 他根本不会去参与那些荒唐可怖的事情,那些惊悚的鬼怪光是回想就能让他膝盖发软。 这么想着, 钟遥晚强迫自己又往下走了一步。 可就在这时—— “啊——不要过来啊!救命啊、救……”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突然炸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声。 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让钟遥晚浑身一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咬紧牙关, 狠心把那道声音抛在身后, 继续下楼。鞋子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仿佛这样就能盖过身后那令人心碎的哭喊。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过啊……唔呃……” 那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钟遥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继续下楼。 “不……不要吃我,我还有个三岁的女儿!求求你……” 哭喊声逐渐变小, 只要再几步就可以离开这栋大楼了, 只要再几步…… “救命、妈妈……呜啊啊啊!” 钟遥晚到了大厅, 耳畔的哭喊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在耳膜上咚咚作响。 某种比恐惧更沉重的东西压在他胸口翻涌, 压得钟遥晚几乎喘不过气。 不,他不能走。 就算他不知道怎么使用灵力, 他也是这栋大楼中唯一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人。 他是唯一能够做点什么的人。 做出决定的时候, 钟遥晚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二楼, 生怕自己在下一个瞬间又改变主意。 他颤抖的手按在防火门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钟遥晚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钟遥晚的胃部一阵痉挛,险些当场呕吐。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钟遥晚却还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见过尸体。唯一一次也只是远远地看着老虔婆被啃食而已,凑近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滩血迹了。 而现在, 眼前的景象宛如地狱。 二层的办公区已经变成了屠宰场。几具尸体以诡异的姿势散落各处,每一具都被开膛破肚,内脏像被随意丢弃的垃圾般散落一地。 还活着的几个人蜷缩在远处的电梯间里,他们应该也已经发现了电梯不能用、手机不能发信息的问题了。他们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已经吓得失禁,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最纯粹的恐惧,目光死死盯着中央那个—— “怪物”。 那是一个违背常理的存在。 两个成年男人的身体从腰部开始融合,扭曲的脊椎像麻花般纠缠在一起,共同使用同一套四肢。 右边那颗透露在听到开门声后,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向钟遥晚。 他的脸上本该是五官的地方却只有模糊的肉团,像是被粗暴擦除的素描画。但是钟遥晚却能感觉到他在看到钟遥晚的一瞬间忽然笑了起来。 那张没有嘴的脸部肌肉诡异地抽搐着,裂开一道血红的缝隙。 “找,到,你,了——” 沙哑的声音像是从腐烂的声带里挤出来的。 钟遥晚甚至还来不及细想怪物这句话的意思,那怪物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扑来。 左边的头颅被惯性带着猛地甩向前方,在看清钟遥晚的瞬间,同样咧开了可怖的“笑容”。 怪物的两只手臂同时张开,青灰色的指尖暴涨出森白的骨刺。 钟遥晚本能地后退,后背却重重撞在防火门上。 “砰!” 骨刺擦着钟遥晚的耳廓扎进金属门板,溅起的星火烫得他皮肤生疼。 钟遥晚连忙矮身从怪物腋下钻过,那一刹那,他闻到了那具畸形躯体散发出的奇怪气味,像是焚烧过的尸块中还混着发霉的草药。 “嘻……嘻……”两个重叠的笑声在身后响起,一个尖锐刺耳,一个低沉沙哑。 钟遥晚在办公室里狼狈穿梭,将怪物从门口引开,朝着电梯间的几人大声道:“快跑啊!从楼梯间跑!这里的怪物应该只有这一只!” “走不了的……”一个扎着马尾的女职员哭喊着,“刚才小李想跑……直接被……” “快跑!!!”钟遥晚打断了她,大声吼道。 钟遥晚抓起桌上的键盘砸向怪物,趁其闪躲时一个翻滚躲到复印机后面。 他能感觉到,那两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始终死死锁定着他。 这只怪物,是冲着他来的。 钟遥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耳垂也有些隐隐发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翠玉的表面触手生凉,但是自己的皮肤却是滚烫着。 突然,用来藏身的复印机被猛地掀翻! 双生怪物的两张脸同时出现在他面前,裂开的血红缝隙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钟遥晚甚至能看到那缝隙里蠕动的肉芽。 就在钟遥晚以为自己完蛋的时候,那枚耳钉竟然爆发出了耀眼的荧光。那光芒如同黑夜中的闪电,强光中,双生怪物的轮廓被照得纤毫毕现:扭曲融合的躯干、布满紫黑色血管的皮肤、没有五官却狰狞可怖的脸…… “嘶啊——!” 两颗头颅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双手慌乱地遮挡在脸前。怪物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办公桌,文件纸张如雪片般纷飞。 强光转瞬即逝,钟遥晚的左耳传来阵阵灼痛。 这个场景和嫁衣男消失前的一模一样,可是不同的是,这只怪物似乎只是被刺到了双眼而在哀嚎而已。 他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惊醒:“快跑!现在!” 这一嗓子惊醒了吓傻的幸存者们。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间,有个穿套裙的女生被散落的文件绊倒,膝盖磕出血痕也顾不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逃命。 钟遥晚没有立刻逃走。 他趁着怪物踉跄的间隙,一个箭步冲向最近的灭火器。红色钢瓶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向怪物的膝盖。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响起,怪物应声跪倒在地。两个头颅同时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震得人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