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失四十五天,傅芝溯回来了。 她风尘仆仆的进门。傅芝溯更瘦了,显得更高,低矮的门框似乎都快装不下她。她换了发型,留齐肩短发,发尾有层次的外翘,一对异形金属耳钉,在?门口,和明斐对视很久。 明斐楞楞地想?,稀奇,你居然还会正眼?瞧我。 两人谁也没说话,明斐闷着一团气,屁股钉在?板凳上,蚕茧一样?静止不动。 良久,傅芝溯大步跨进门,包往地上随意?一丢,到厨房一顿乒乒乓乓,端出一碗金灿灿的炒饭,往明斐面前?一推:“吃吧。” 没解释,没寒暄。傅芝溯不说自己去了哪里,为什么回来,就一句“吃吧”。 好像她们特别熟,熟到不需要解释。 又好像格外陌生,陌生到没理由告知。 明斐吃着炒饭,鼻子喉咙酸疼的像是体育课跳沙坑,沙子飞扬,她刚好张嘴,颗粒附着粘膜,连大口呼吸都被禁止。 在?重?逢之时,明斐后知后觉,自己其实刚刚经历了一场离别。 第?一场痛彻心扉的离别,不是亲生父亲给的,也不是继父、弟弟给的,是那个连话都很少和她说的继姐给的。 谁给她爱,谁就被赋予了让她痛苦的权力。 傅芝溯坐在?明斐对面,注视了她很久。神情一成不变的冷淡,明斐却?觉得她好难过。 饿了好久肚子的是她,为什么看?起来难过的是傅芝溯? 明斐憋着不跟傅芝溯讲话,她说不清自己又在?蹬什么鼻子上什么脸,但她像块石头?一样?毫无理由的硬邦邦。 她想?,傅芝溯得先叫她的名?字,她才?会再叫傅芝溯姐姐。 然而离十二点越近,明斐越心虚。 她怎么这么坏,又欺负傅芝溯,简直不可?理喻。 傅芝溯看?起来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要不还是她先喊姐姐吧。 躺在?床上,因为即将要喊出的一声“姐姐”,明斐紧张的浑身?绷成一块木板。 傅芝溯熄掉灯在?她身?侧躺下。感受着身?边被褥的凹陷,就像神在?降临一样?,明斐悄悄用手捂住胸口,怕自己的心跳在?黑暗中传播太远。 叫姐姐啊。明斐催促自己,你在?磨蹭什么呢,你不是天天晚上想?姐姐想?的哭吗。 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先听到的却?是傅芝溯的声音。 “小斐。” 傅芝溯又和她说话了?傅芝溯叫她名?字了?她在?傅芝溯那儿有昵称了? “小斐,我不走了。” “别生气了。” 傅芝溯声音平稳的如同蜿蜒流淌的河。 明斐认为自己是营养不良才?那么迟钝。傅芝溯手都擦她脸上了,她才?知道自己哭了。边哭边抽噎,哭声像头?水牛,哞哞哞难听的要命。 她怕自己丑丑的哭声惹傅芝溯心烦,又担心自己哭的不够惨,不足够让傅芝溯心软,犹豫着,断断续续地发出水牛叫。 “姐姐,我会干活的,你别不要我……就算是捡破烂,我也想?跟你一起捡……” 傅芝溯什么也不说,轻轻拍她的背。她在?姐姐怀里哭着睡着。 接下来差不多有半年时间,明斐每天都睡不安稳,半夜惊醒,悄悄起来看?傅芝溯很多次,确认她在?枕边安睡,再掐自己一把,很疼,明白不是做梦,才?能放心躺回去。 明斐确定自己是个贪婪的人,贪婪的向傅芝溯讨要陪伴。 傅芝溯给了,而她一直以为是傅芝溯善良,慷慨。 开始暗恋傅芝溯之后,明斐将过去种种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猛然明白,那不是馈赠,是交换。 用傅芝溯自己的人生,交换成她相对明亮的前?程。 她也不是贪婪,是残忍。 傅芝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挣脱的泥潭,她装着无知,残忍地一把把将她拖回去。 ----------------------- 作者有话说:小斐对姐姐也心怀有愧,她知道傅芝溯几乎付出了全部她们才能继续当姐妹,所以很难不顾一切地表白。 小宝们除夕夜快乐,新的一年马到成功! 第37� 舔舔 舔舔 傅芝溯怎么不嫌脏呢。 明斐一时兴起要自?己骑自?行车带傅芝溯。 “你之前带过人吗?”傅芝溯怀疑。 “没有。” 不过应该不难带吧, 不就还是用两只脚蹬嘛。 明斐比划着傅芝溯的腿长和?自?行车的高?度,判断出前者要高?于后者,“姐姐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要倒的话你就马上?跳下来。” “那你怎么?办?” “我也可以跳。没关系的, 摔不着。” 明斐的自?信一直持续到车把晃动到一个她?纠正不回来的幅度为止。 带人远没有她?想象中的简单,尤其?这还是辆非常难骑的老旧自?行车,年龄估计不比她?小。 都是傅芝溯带她?太轻松, 给她?产生了一种“我也能行”的错觉。 车子歪斜,傅芝溯及时跳下, 明斐来不及丢下车子跳开, 和?自?行车一块儿摔倒在地。 自?行车不沉, 压在身上?不重,明斐尴尬地抹抹额头,擦拭并不存在的汗,“大意了——” 却见?傅芝溯脸色一变, 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手腕被修长的手指圈住, 姐姐的指腹压着她?随心动而起的脉搏。 明斐莫名想到在出租屋被姐姐抓住脚腕的那一下,耳根蓦地烧红。 手背也被姐姐另一只手捧着, 傅芝溯的目光里满是疼惜。 “姐姐……” 像是要藏起呼之欲出的心事, 明斐下意识将手往后抽了抽,不愿让姐姐看?到自?己的伤口。 但这回被握的很紧,没抽回去。 “流血了。”傅芝溯低声道。 明斐这才注意掌心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慢慢顺着掌纹往外渗。自?行车头上?有翘起的铁丝,应该是她?倒地时扬起手划的。 “没事,姐姐,我用水洗一下再贴个创可贴……” 越说?越小声,最后咬紧了嘴唇。 自?t?告奋勇想在姐姐面前逞能, 想告诉傅芝溯,你看?,我能像你带我一样带你,我已经长成和?你一样的大人了,结果?摔了个人仰马翻。 叹气。怎么?就做不到像姐姐那样厉害啊。 “家里创可贴早过期了。我现在去附近药店看?看?有没有开门的,买碘伏和?创可贴回来。”傅芝溯眉头紧皱,仔细端详明斐的伤势,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撩拨着明斐手腕,弄得人心痒难耐。 “不行,伤口很脏……”傅芝溯用指尖小心翼翼扑掉伤口附近沾上?的沙砾尘土,然?后将脑袋往前凑了凑,停顿片刻后再次拉开距离,“吸一下,舔舔,先用口水杀一下菌。” 明斐有些下不去口,伤口上?还有没清理掉的灰尘,混着血,看?起来脏兮兮的。而且她?还没有感觉到特别疼,便潜意识认为这不是大事,此刻,在傅芝溯面前丢脸带来的尴尬比伤口散发的疼痛高?了一个优先级。 不忘欣赏一下蹙眉的傅芝溯。 傅芝溯蹙眉真好看?啊,着急忧郁中带着点儿生气,看?的人腿发软。 “不要……没事的,一点点小事姐姐你弄这么?紧张干嘛……” 未说?出口的狡辩被尽数堵了回去。 一团温热潮湿如同迁徙向温暖之地的候鸟,停歇在掌心。 高?挺鼻梁顶着拇指,姐姐低垂着眉眼,半张脸隐匿在她?手掌下。 意识到傅芝溯在做什么?,明斐倏地瞪大双眼。 电流从掌心开始,飞速传遍全身,整个人完全无法动弹,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愣愣地僵硬在原地。掌心的触感却好似一圈圈水波纹,一波一波无限放大。 眼前甚至出现了傅芝溯的唇是怎样贴合着她?的掌纹,一遍遍轻柔地吮吸…… 姐姐的唾液和?她?的血液在人体的纹理上?交汇,干涸的沟壑在蠕动中渐渐湿润。 当舌尖自?伤口上?扫过时,明斐整条胳膊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好痒。 傅芝溯吐掉从明斐手上?吮吸走?的灰尘和?血液。 “你会留疤。在发抖?” 明斐视线躲闪,猫一样嘤出一声:“疼……” 其?实根本不疼的。就算疼,现在她?也完全顾不上?了,满脑子就剩下傅芝溯舔她?手这一件事。 傅芝溯眉又皱的深了三分。 “小斐乖,等我一下,我现在去药店。” 推起自?行车。这是她?们?现在唯一能最快找到的交通工具。 傅芝溯一把将车头翘起的铁丝掰弯,动作又快又狠。 明斐从晕头转向中短暂清醒,一骨碌爬起,“姐姐姐姐我也去。” “带人速度会慢。” “可这样就可以现场在药店处理了,省掉了你回来的时间?。” 轻松说?服傅芝溯。 坐在自?行车后座,一手捏住姐姐衣服,一手摊在眼前看。手心已经被舔舐干净,血也只剩很少,丝丝缕缕向外缓慢延申,边缘被透明液体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