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可她的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她根本无路可退。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予笙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温予笙停在了她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近到苏漾能清晰地看到温予笙脸上那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木质香气。 那香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都要霸道。 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苏漾整个人，都牢牢地包裹了起来，让她无处可逃。 苏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温予笙看着她这副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出手，没有像苏漾想象中那样，推开她。 她只是用她那冰凉的指尖，轻轻地，抚上了苏漾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漾漾。”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像情人的呢喃，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漾感觉自己要疯了。 学姐她……她又开始了！ 她又开始用这种暧昧不清的，让人脸红心跳的方式，来撩拨她了！ 苏漾想躲，可她的下巴，却被温予笙轻轻地捏住了，动弹不得。 她只能被迫地，抬起头，对上温予笙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睛。 “看着我。” 温予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漾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温予笙，看着她那双含着笑意的，亮晶晶的眼睛。 她看到，那双眼睛里，映出的，是自己那张写满了紧张，无措，却又带着一丝期待的，傻乎乎的脸。 “你刚才问我，喜不喜欢你，是吗？” 温予笙看着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 苏漾感觉自己的脸，又要烧起来了。 她有些羞耻地，想移开视线。 可她的下巴被捏着，根本动不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嗯。”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的单音节。 温予笙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在安静的体育馆里，显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动听。 “你啊……”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她在苏漾那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地，凑了过去。 她的唇，贴在苏漾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漾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苏漾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以为，温予笙要对她做什么。 然而，温予笙却只是用一种近乎气声的，清晰又笃定的语调，在她的耳边，一字一顿地，给出了她的答案。 “是。” “我喜欢你。” 苏漾的瞳孔，在瞬间放大。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学姐说……她喜欢她？ 这是真的吗？ 这不是她在做梦吧？ 就在苏漾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的时候。 温予笙的声音，又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狡黠的，玩味的笑意。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那么，漾漾……” 她微微退开一些，看着苏漾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她将那个苏漾刚刚抛给她的，那个危险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问题，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你呢？” 第47� 逃避 逃避 我需要时间。 学姐……她……她说什么？ 她说她喜欢我？ 从很久以前, 就开始了？ 然后，她问我……呢？ 苏漾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天雷，从头到脚, 劈了个通透。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 她想过，温予笙可能会笑着说“学妹你想多了”。 她想过, 温予笙可能会挑着眉, 用那种她惯用的，暧昧不清的语气调侃她“漾漾，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她甚至想过, 温予笙可能会因为她的冒犯而生气，然后冷冷地, 让她滚。 可她唯独没有想过。 温予笙会承认。 而且，承认得如此干脆，如此坦然。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伪装。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是,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 在苏漾那颗本就混乱不堪的心湖里，轰然炸开，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她所有的理智,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我催眠，都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她那道坚守了二十年, 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直女”防线，在温予笙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面前，瞬间就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紧接着, 温予笙那句“那么，漾漾，你呢？”，更是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她的胸膛，将她那颗拼命想要隐藏起来的，狂跳不止的心，血淋淋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我呢？ 我怎么样？ 我喜欢她吗？ 苏漾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她的cpu，因为信息量过载，而烧得滚烫。 她看着温予笙，看着她那双含着笑意，却又带着一丝探究和压迫感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她想回答。 她想大声地，告诉她。 我喜欢你！ 我当然喜欢你！ 我喜欢你喜欢得快要疯了！ 可她不敢。 她害怕。 她害怕的，不是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她害怕的，是承认之后，所要面对的一切。 她和温予笙，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们之间，隔着天差地别的家世，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就算她们现在在一起了，那以后呢？ 她们的未来，又在哪里？ 而且……温予笙真的喜欢她吗？ 她会不会，只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会不会，只是又一次，用这种方式，来逗弄她，来看她的笑话？ 无数个混乱的，矛盾的念头，在苏漾的脑海里疯狂地交战。 让她头痛欲裂。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想逃。 她想立刻从这个让她感到巨大压力的，令人窒息的场景中，逃离出去。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就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苏漾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近在咫尺的，危险的距离。 温予笙看着她这个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的笑意。 她就知道。 这只小狗，没那么容易上钩。 她还是……被吓到了。 “我……” 苏漾看着温予笙，看着她那双因为自己的后退而似乎闪过一丝受伤的眼睛，心里一痛。 她想解释，想说她不是那个意思。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只能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低声说道。 “学姐……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不敢再看温予笙的眼睛。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冲上去，抱住她，然后将自己所有的爱意和不安，都宣泄出来。 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苏漾转过身，像一个可耻的逃兵，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体育馆。 她跑得很快，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夕阳的余晖，将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拉得很长，很孤独。 温予笙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漾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的大门口。 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脸上那抹因为苏漾的反应而伪装出来的“受伤”，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陷阱的，势在必得的笑容。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苏漾这个傻瓜。 她以为自己问出了一个能将她一军的问题。 却不知道，她早就预料到了她所有的反应。 她之所以会那么干脆地承认，之所以会反问那一句“你呢？”，就是为了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