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耳朵、鼻子渗出鲜血,视野错乱成扭曲的线条。 她忽然认不清自己在哪里,迷失在了抽走现实帧数的底层图层,但方向还在,就好像人看二维画作,即便上面蒙了无数层,依旧知道上下左右,完全不会走错。 这是一种完全无法描述的体验。非要类比的话,只能降一个维度,好像手里被塞了一支笔,面前是一张纸,她看到两个点,然后用笔画出线条,把两个点连起来。 现实世界中,脚步就是笔尖。 她就这样走回了几次秘会的密室。 噗通。 她摔倒在地,立刻睡了过去。 - 苏梦枕每隔两三日,就会到密室里看一眼,留一封信。 他知道她跑到外面去了,也知道她在做什么,只是不清楚她的路线,但既然有两个身份,肯定多有不便,他怕她不方便露面,或是有什么事要帮忙,便在据点准备好替换的衣裳,留书提醒她报平安。 不过是狡兔三窟,江湖经验使然,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看见了她。 准确地说,是听见。 密室里一片漆黑,他先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以为她在睡觉,于是拢住蜡烛,点燃烛火,扭头才险些被吓死。 她倒在地上,衣裳的血迹已干涸。 苏梦枕定定神,确认她的气息绵长,心跳也规律有力,这才蹲身查探情况。 一身血,外衣又比里衣少,不是溅到的,是她自己的血。 耳畔的鬓发里,颈后的衣襟上,都有血痕,他撕下她的人皮面具,果然,颊边全是干涸的血痂。 他伸手按住她的颈边,脉搏有力,再握住她的手腕,脉象并无异常。 只是睡着了。 苏梦枕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回床上,想了想,帮她脱掉外衣和鞋履,这才盖上被褥。 好事做到底。她倦乏地说,帮我擦擦血,脸难受。 你醒了?明明心脏都被攥得难以搏动,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三分寒意,他被自己的声音惊到,稳住心神才道,怎么回事。 钟灵秀含糊问:今天几号? 七月初五。 初七喊我。她翻过身,非常放心地睡沉。 以她的武功,不可能有人靠近还不醒,知道是他来才没有动弹,也实在不想勉强自己动,太累了,连抬起手指头都办不到,张开嘴都费劲九牛二虎之力。 天塌下来也先睡会儿。 睡得昏天暗地,直到被他叫醒:起来,寅时初了。 钟灵秀眼睛都不睁:几号? 初七。他说,青莲宫有祭祀。 她痛苦万分:这么快?! 苏梦枕拽她起来:好了,快些,从这儿到城里还有一会儿。 我都快成仙了,怎么还这样命苦。钟灵秀挣扎下床,像是回到现代,五点多钟就要起床早自习。 更悲催的是,她发现自己只有脸和手被擦过,身上还都是血,搓搓手臂,一片片干涸的血渍像脂粉一样掉落。 苏梦枕,你能不能做个人?她头疼,你生病的时候我有没有好好照顾你?我这样能见人吗? 他们会以为钟仪渡劫失败,要死了,再不行也是重伤,辛辛苦苦维持的格调,一下粉碎,百般辛苦付诸东流。 苏梦枕比她反应还大,难以置信:你想我怎么给你收拾? 你是不是傻?钟灵秀彻底清醒,看他如看傻子,想做君子的话,把灯吹了你不就看不见了吗?算了,我不和笨蛋计较。 她挥袖灭掉烛火,摸黑脱衣服。 -------------------- 刺杀朱勔这个是四大名捕里的剧情,但孙青霞在说英雄里也登场了 秀秀每次复刻武侠经典剧情,都特别开心 - 今天感谢朱聪的动作指导,楚留香的特效指导[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秀秀的成功,离不开武侠众多人物的友情示范[菜狗] 无奖问答:摸黑脱衣服是哪里的剧情? 第283� 分饼 人生中总有一些时刻, 进退维谷,左右两难。 比如现在,理论上该避嫌, 可灯都灭了,再转身离开不免欲盖弥彰。苏梦枕迟疑一下, 只好转过身, 可黑暗中,衣衫簌簌摩擦的声音,比心跳声更明显,仿佛一场醒不过来的长梦。 好在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寂静, 一片寂静,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好了没有?他问。 她不回答。 每次都这样吓唬人, 到底是谁纵出来的毛病?苏梦枕百思不得其解, 又等了片刻,转身点亮蜡烛。 微弱的光线瞬间充盈屋室,照亮地上一件件深红的衣。 还有她的轮廓。 她就坐在自己的衣裳堆里, 像是端坐莲台的观音, 长发裹住身体,双眼紧闭, 间或露出的皮肤泛着羊脂玉似的莹光, 凝结的血渍似红花凋零, 一片片剥落。 不知过去多久, 被血迹覆盖的肤光才重新出现,她站起身, 他立即侧过脸。 钟灵秀懒得搭理他, 撩起长发, 抖掉剩余的血粉。 窸窸窣窣, 像落一场红雨。 她方才专心内视,治疗因空间转移过度的暗伤,竟未发现道胎的鲜血如此美丽,干涸也不发黑。 舔一口掌心。 微微甜,也能尝到铁锈味。 不知道蓝血人的血里有没有铁离子,还有第二种人,靠光合作用获得营养,他们的血是不是有叶绿素,看起来是绿色的,味道和嚼草叶一样吗? 钟灵秀一边想,一边挑出一件道袍穿好,长发盘拢成道髻。 收拾残局总会了?她没工夫废话,消遣他一句就推开暗门,转瞬间便消失踪迹。 晨曦初露。 钟仪回到了青莲宫。 在小楼更换道袍,下楼吩咐宫娥:备水沐浴。 祭祀前沐浴,天经地义,没有任何疑点。 钟灵秀舒舒服服地浸在热水中,行气运功。 如她所料,丹田像是一□□泉眼,已经重新聚出真元,恢复的速度比从前更快。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只有身体感觉到负担,才会努力生长,从前打熬筋骨是这样,现在真元的消耗也是。 太久没有耗尽全力,成长的速度自然似龟爬。 高处不胜寒,武功也一样,越到后面就越难进步,不是境界难了,而是负累多了。 钟灵秀望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伸出食指,轻轻搅碎幻影。 波光粼粼。 烟气袅袅升起,待一注清香燃尽,她恢复成冰凉的钟仪,更衣着锦,戴上琉璃面具,扮观音。 七月七,祭祀之日,为信众驱邪祈福。 只不过今天不是善男信女,而是宫中的贵人。 钟灵秀进宫,为后宫妃嫔做番仪式,夜深才返回小楼。 月明星稀。 打坐练功,恢复消耗的真元。 杂念全部消解,极致的宁静中,她察觉到与过往不同之处,天地不再是笼统辽阔的广袤空间,有着更多难以描述但确实存在的肌理,得益于现代的生活知识,很快判断出这种奇妙的体感。 她感受到了地球的存在,不是规整的球体,也看不见地球的彼端,但就是有朦胧的感觉。 这种体感就像冷热,没有缘由,看不见摸不准,可就是察觉到冷或热,凛冽或温柔。 就像 就像人抚摸过纸张,对二维世界的纹理有所感知,宣纸绒绒的表面,平滑透亮的触感。 她在抚摸所处的空间。 练字的人,了解纸笔的特性后,能更好地写出符合设想的书法,空间转移也一样,对时空了解得更多,利用起来才更得心应手。 钟灵秀一连静坐七日,再醒来时,身体便恢复大半。 她再次更换衣容,按照苏文秀的脚程赶回安徽,把银票送到一个名叫� 图的县官手里。 他官小,却清贫爱民,适合托付赈灾款,但不能给得太多,容易引火烧身。 三千两银子就差不多了。 搞定后,装扮成小灵,骑马飞奔回开封。 直取天泉山。 大白天的,苏梦枕不在玉塔,她等了会儿才看见他回来,转身就进了绿楼。 今天是七月二十八,距离上回见面已经过去二十天。 鉴于上回把他吓得够呛,钟灵秀屈尊降贵,主动过去寻人。 走到门外,就听见六分半堂、雷损、迷天盟之类的话,偶尔提及方小侯爷、有桥集团,因为夹杂大量暗语和代指,她甚至没听懂他们在说计划。 咳。她加重脚步,从门口探出身,我能进来吗? 杨无邪立即露出笑脸:小姐回来了?你在南边好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