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也不是证明题,每个步骤都不能出错。 纵使他和沈砚的开始源于一个谎言,那又如何? 他的爱确实落在沈砚身上。 管它纯粹不纯粹。 他认命了。 他就是要吊死在沈砚这棵树上,说什么都不挪窝。 哪怕未来的某一天,沈砚不爱他了,拿刀逼着他要捅死他,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他就是要沈砚。 只要沈砚。 “宝宝,我从没想过要报复你,我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情。 “原谅我好不好,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可此刻的沈砚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疲惫地摇摇头:“放开我。” 江逾白的心头顿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迟疑地看着沈砚,没有动。 “我让你放开我!”沈砚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 江逾白不想听,用力地抱住他:“宝宝,求你,别走。” 沈砚不自然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甚至给了江逾白一肘击。 江逾白硬生生受着,只是防守,试图制止他的动作。 沈砚的眼珠都开始发红。 他分不清脸上的热度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只感觉整个人头昏脑涨,想尽快摆脱江逾白。 可江逾白偏偏不让他如愿。 两个人,各有各的委屈。 第55� 对不起 争斗中,沈砚脖子上的吊坠从领口滑出来,然后被江逾白不小心扯断,飞了出去。 时间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江逾白眼睁睁看着那枚金镶玉在阳光的照射下,化成一道令人晕眩的光芒。 来不及伸出手,它就已经朝着湖面的方向快速下坠。 紧接着,他眼前一晃。 一道白色的身影追逐着吊坠,毫不犹豫地跨过栏杆,纵身一跃。 江逾白僵在了原地。 沈砚有些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游泳是什么时候了。 a市的夏天酷热难耐,他和刘杰他们基本上隔几天就会去一趟游泳馆,在里面舒舒服服地玩一下午。 甚至有一年,他们还心血来潮地报名参加了游泳馆组织的比赛。 沈砚拿了个三等奖。 奖杯现在还立在他家的书柜里,和竞赛的奖杯奖牌放在一起。 只是,这般无忧无虑的日子戛然而止在高二的暑假。 从此,沈砚再没下过水。 当冰冷的湖水彻底将自己包围时,沈砚打了个哆嗦。 找到吊坠。 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江逾白说,这是家里的传家宝,要给以后的媳妇。 他骗了他,偷走他一颗真心,总不好再把祖传的吊坠也弄丢。 终于,他在湖底找到了吊坠。 当他小心翼翼地拾起它,并将它攥进掌心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处境。 周围全是水。 爸爸...... 肺里的氧气正好用完了,沈砚呛了一口水,再也维持不了平衡。 恐惧虽迟但到,如影随形,像一片巨大的阴影,将他捆缚缠绕。 沈砚在水里剧烈挣扎起来。 他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浮出水面,可是对水的惧怕死死禁锢住了他的动作。 他只能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湖水彻底吞噬。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沈砚用力仰头看向头顶的天光,呢喃:“白白......” “沈砚!砚砚......” 江逾白攥着栏杆,最大限度地越出上半身,手指用力到发白。 当看到那个白色的虚影沉入水底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沈砚那么怕水。 他怎么办? 江逾白无比痛恨自己竟然不会游泳。 在他的一生中,难得能体会到真切的恐惧。 大部分都与沈砚相关。 这是其中一次。 救援的人迟迟没有消息,沈砚生死未卜。 时间的流速似乎变慢了,简直令人难以忍受,江逾白感觉到无比煎熬。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问他—— 这就是你想要的代价吗? 江逾白没法再等,脱了外套就要不顾一切地往湖里跳。 我从没想过要沈砚付出任何代价。 旁边的路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拦了下来: “别添乱了,待会儿还得救你。” 江逾白快要失去理智,拼命挣扎。 几个人差点没按住他。 最终,众人合力将他压制在了长椅上。 各种各样的声音被迫传入耳中,江逾白却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什么都听不见。 “砚砚......”他不停地喃喃。 身体留在原地,灵魂脱离肉体,蜷缩成一团。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几分钟后,冬泳的大爷们把沈砚拖上了岸。 人是昏迷的。 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在水里吐泡泡了。 江逾白直到这时才像是活了,踉跄地扑过去,一大颗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沈砚双眼紧闭,脸色透着青白,右手护在身前,攥得死紧,黑色的编织绳从指缝里漏出来。 江逾白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的手指掰开,露出里面那枚熟悉的金镶玉。 那一刻,江逾白几乎有些恨这块玉了。 但他知道,其实他恨的,是自己。 最恨自己。 120很快来了。 沈砚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救护车里,江逾白一边回答医生的问题,一边看着医护人员给沈砚扎针,夹手指,抽血,上检查的仪器。 他看着他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心疼的眼泪无知无觉流了满脸。 医生原本快速记录、吩咐着什么,不经意间瞥见江逾白的脸色,迟疑了两秒,还是不放心地问他没有什么基础疾病吧。 到达医院后,在江逾白的坚持下,医生给沈砚开了一系列全面的检查。 整个过程中,沈砚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完全没有醒的迹象。 江逾白守在病床前,把沈砚打吊针的手捧在自己手心里,想要把这只冰冷的手捂暖。 他想起自己住院那天,沈砚在他睡着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用土豆片给他敷针眼。 明明只过去了几天,现在想来却恍如隔世。 这时,医生拿着一沓检验单走了进来。 江逾白急切地看向他:“医生,他为什么还没有醒?” 医生翻了翻监护仪,又看了看手里的化验单,解释:“有两个原因。 “一是溺水后的轻微脑缺氧;二是体内有感染,白细胞和降钙素原都偏高。 “血常规里肝功能严重超标,检测出对乙酰氨基酚药物成分。” 江逾白以为自己听错了:“降烧药?” “对!”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病人落水前就有发烧迹象,还自行服了药......内伤加外伤,身体撑不住,多睡会儿很正常。” 他看了一眼江逾白难看的脸色,安慰了一句: “不过,病人很年轻,送医也及时,检查结果基本正常,没什么大碍,放心吧。” 江逾白魂不守舍地点点头:“谢谢您。” 待医生走后,他颓然倒进椅子里,用力抹了一把脸。 看着病床上沈砚苍白的面容,无数帧过往的画面在他眼前浮现。 江逾白第一次发觉自己无能。 为什么会弄成如今的局面? 他扪心自问,到底为什么非要跟沈砚怄这个气呢? 坦不坦白又能怎么样? 让让他又能怎么样? 这段时间自己纠结来纠结去的东西,全都是狗屁。 什么都比不上沈砚。 什么都没有沈砚重要。 只有沈砚...... 迷迷糊糊间,沈砚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沈佑安,笑着问他,儿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陪伴? 沈砚只思考了一秒,跟他爸出了柜。 说自己交了个男朋友,叫江逾白,人品好,性格温柔,对他很好很好。 坦白的时候,沈砚已经做好挨顿揍的准备了。 可是沈佑安没动手,只是不舍地微笑着,看了他很久。 梦里的沈砚意识不到沈佑安已经过世,还觉得今天只是生命长河里非常普通的一天。 他对沈佑安说:“等我放暑假了,把他带回家给您看看。” 沈佑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朝他摆了摆手。 这个梦就突然结束了。 紧接着,画面一转,沈砚发现自己出现在一间洁白的病房里。 面前有两个人在沉默对峙。 江逾白苍白地坐在病床上,抬起一双冷淡的眼睛,问站在床边的那个人:“你是谁?” 沈砚看见自己的脸,正戏谑地回答他:“我是你男朋友!” 这声音犹如一道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