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喝牛奶未免单调,还是和茶配在一起,味道更丰富、香醇。 部队里配送的牛奶都是用玻璃瓶装的,前一天发下去,第二天去拿新的牛奶的时候顺路再把前一天的瓶子还回去。 一手交瓶,一手交 奶。 味道其实和后世在超市里买到的瓶装牛奶差不多,也没多出什么新鲜的味道或者说更浓郁。 不过这点,黎安安上辈子就知道了。 曾经,小的时候她真的以为牛奶就是很醇厚的,她喝的牛奶都是兑水的。 到很久很久之后她都对上面的想法深信不疑,直到自己真真切切喝到刚挤出来的处理后的牛奶,才算打破了对鲜牛奶的滤镜。 冤枉商家了,他们真的没兑水,这玩意就是这个味道。 不过,这里面还有个她至今都很费解的小插曲。 大概在她刚记事儿的时候,那时候孤儿院隔壁有一户心善的老人家,那家的老太太很喜欢她,经常会给她一些吃的。 有一回,老太太摔了一跤,骨折了,家里的儿子很孝顺,给老太太订了附近奶站的牛奶,用透明塑料袋装的那种。 随意系个扣就送到个人家了。 包装很粗糙,但是又一看就让人莫名安心,觉得这东西肯定很实在。 黎安安去探望老太太的时候,有一次正好碰见老太太在煮牛奶,还热情地招呼她一起喝。 她当然不好意思,本来就想着陪老人说说话,咋能那么馋嘴,就要走。 但是后来还是没拉扯过大人,被老太太让了一杯。 那是她第一次喝鲜牛奶。 记忆里那杯奶的味道完全不同于她以往以及从那之后喝过的任何一样东西,不管是牛奶还是其它…… 口感就像是煮了两个小时的稀粥,把炸开花的米粒捞走,只剩下米汤的部分。 ——顺滑中又带着点稠。 流淌过口腔和喉咙的时候,可以真实地感受到它的存在感,和水不一样,比水扎实得多。 颜色的话,和一般的牛奶也不一样,是一种淡黄的颜色,而不是乳白。 煮的时候上面就结了一层厚厚的黄色的奶皮,放在杯子里过了一会儿又结了一层。 当然,最令人记忆深刻的是它的味道。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牛奶的味道。 醇厚,喝下一口,你能扎扎实实感受到那种纯正的味道,就像是喝下了一口液体奶片,就像是……把从超市里买来的奶从十瓶压缩到一瓶之后的那种程度,流淌过舌尖的时候,有一种……包裹感。 细腻,它有点像是融化的冰淇淋的那种细腻,像丝绒一样的口感,柔软又顺滑,说轻盈,不算轻盈,但是也不能说它厚重,是两者之间的一种感觉,但中庸不代表普通。 香,奶香十足,喝着那杯奶的时候,香味是最先闻到的,但是却也是最先被忽略掉的,因为会觉得它就该那么香,不香才奇怪了。 它还有一股子膻味,这本来应该是个缺点来着,但是在喝的时候完全不觉得。 那股膻味不会让人想到不好的东西,反而是让人觉得它本该存在。奶的味道浓郁到一定程度之后的必有的味道。 完全不会让人反感,而是一种……享受,很奇怪,但是当时她真的是在享受地品味那股子膻味。 奶皮很厚,口感很醇,香味很浓。 喝在嘴里很熨帖,很舒服,当然,那时候她还不会这么多形容词。 小小的黎安安喝着杯子里的牛奶,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觉得这个牛奶真的超级好喝,是她喝过最好喝的牛奶。 不过就这一杯,不能抢奶奶的,奶奶还要补身体。 所以,在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她曾经喝过那么一杯,也只喝过那么一杯用塑料袋装的鲜牛奶。 等长大了之后,喝牛奶的机会多了,甚至可以天天喝,变着花样变着牌子变着地区地喝,但是,都是一样的味道,她再也没遇见过记忆里的那个味道。 后来,一个家里养了奶牛的朋友邀请她们一群朋友去家里,因为家里的奶牛生小牛了,想带她们去喝牛初乳。 并且和她们科普了牛初乳有多么好喝多么营养多么难得。 她一听,喜出望外,接着就想到了自己记忆里那杯牛奶的味道。 觉得,当初那杯牛奶是不是也是运气好,遇到了牛妈妈生小牛之后的第一批奶? 几个人还一起去看了怎么给牛挤奶,并不是她们想象中的用手,而是几个管子放在那,自己就开始吸了,几个人看了一会儿,满足了好奇心就进屋了。 等朋友把牛初乳分给她们喝的时候,黎安安本满怀期待,但是一看却发现其实和平时买的牛奶颜色差不多,尝过之后,味道也和超市里买的几乎完全一样,也就是说,和她记忆里的那杯牛奶完全不同。 当时她心里除了失望,还有极强烈的遗憾,因为她隐隐约约地明白她应该这辈子都再喝不到记忆里的那杯牛奶了。 后来她了解到牛初乳是用来蒸着吃的,像双皮奶一样,但是朋友的那个她确定真的是牛初乳,也确实是液态。 而且,记忆里的那杯牛奶就是那么醇厚、浓香、淡黄色的、有着极厚的奶皮,也是煮着喝的。 所以,到后来,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可是,记忆会骗人,味道,也会吗? 身为厨师,相比于脑子,她更信任自己的舌头。 但是现在,连她都搞不明白,那是她真实喝过的一杯独特到能让人记了整整二十年的牛奶,还是记忆里自行编织的味道。 这是她和牛奶之间的未解之谜,而且,应该永远也解不出来了。 第152� 所以,以后谁剥栗子? 不过,她还是觉得她关于那杯牛奶的记忆并没有出错,也不存在什么美化。 那杯牛奶的味道就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她俩之间的缘分太早也太浅,之后总碰不上罢了。 但是,曾经拥有过一次就已经很幸运了啊。 现在,没有那么好喝的牛奶,来点烤奶也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烤奶这两个字读出来都感觉十分温柔,反正黎安安觉得比奶茶好听很多。 两者味道很像,因为主材料都是一样的,只是做法和辅料不一样而已。 烤奶也比奶茶更费时间。 大概只有正好家里有炭,有小锅,有材料,自己还闲得慌的人,才会选择来上这么一杯。 巧了,这说的不就是她嘛。 趁着炉子里的火还在,烤起! 把小锅放在炉子上,需要用到的糖、茶叶、牛奶放在一边…… “小石头,不许过来捣乱啊,不捣乱小姨给你做好吃的。” “啥呀?” “那你别管,反正肯定好吃。” 烤奶就算了,除了这个其它的他都能吃。 小锅没直接接触明火,黎安安没把炉盖掀开,隔着炉盖,温度上来得不那么快。 做得慢点儿没事儿,本来也不急。 往锅里放一小撮茶叶、干桂花和白糖。 先不用加水,干烤,等糖融化,用勺子搅一搅,慢慢地,一股带着茶香和桂花香的焦糖风味就渐渐四散开来。 等糖变成了焦黄色,鼓起了气泡的时候,就可以倒一点开水了。 水一倒进去,糖和水混合的瞬间,锅里就劈里啪啦地开始躁动。 过了两三秒,才平静下来。 用水煮一下,茶香和桂花香可以更好的释放出来。 其实也可以直接倒牛奶,去掉加水的这一步。 但是黎安安试过之后觉得那样做的话,茶味太淡了,和牛奶融合得也不够好。 煮了一会儿之后,就是最后一步,放牛奶了。 牛奶一加进去,搅合搅合,就是熟悉的奶茶色了。 接着再煮一会儿,把牛奶煮沸并持续加热两三分钟之后,就可以把小锅拿下来了。 静置片刻,上面便结了层焦黄色的奶皮——黄金奶盖。 话说,每次做烤奶,她最心疼的就是这层奶皮了,看着就好吃,厚厚一层,用勺子轻轻一推,便起了波澜,奶皮子被动着就形成了几道诱人的褶皱。 光是看着就知道味道肯定差不了。 但是不能吃。 因为上头还有茶叶和桂花,过滤的时候就一起被过滤掉了。 暴殄天物。 黎安安一边摇着头一边过滤着手里的烤奶。 也没做太多,大概一杯左右,毕竟就她一个人的量。 这东西不能喝太多。 有一次她买了一堆牛奶,但是忙起来把它们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刚好过期一天。 …… 会过日子的黎安安当然没有轻易放弃它们。 学过食品的都知道,一个东西的保质期怎么能定义它的安全期呢,还可以给它们几天机会。 但是牛奶的话,又很危险…… 但是又只过期一天…… 黎安安在节俭和惜命之间选择了贪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