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立科路过白玫瑰的时候不经意扫过墓碑,脚步微微一顿。 碑上一个字都没有刻。 他抬头望向女孩的背影,又回想起她垂眸望向墓碑的神情。 他抬头的同一瞬间,医院病床上的明明微微蹙眉,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她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细碎的,在耳边。 那声音很轻,在她一向寂静的梦里格外明显,于是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白色的光,白色的天花板,干净的消毒水的气息。她眯了眯眼,听到一旁的声响停了。 “醒了?” 她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 寸头,脸侧有道疤,看起来挺吓人的,手里还拿着把锋利的小刀,怎么看都像悍匪。 但她觉得有点熟悉,有点亲切,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明明大脑一时间有点茫然,只是呆呆看着对方。 周越放下水果刀,啃了一口手里刚削好皮的苹果,冲她一挑眉:“不是说想当破梦师?” 破梦师…… 明明宕机了一瞬间,随即,许多记忆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明明微微睁大了眼。 小姑娘长长的睫毛飞快扇动了几下:“……破梦师?” 十一区。 沈娴回到家,放下刚买的水果,开始将每个杯子都仔仔细细地擦一遍。 沈默没有再回来,像是从她身边凭空蒸发了,又好像她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她从那之后就养成了擦杯子擦盘子的习惯。 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是一种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强迫行为。好像那些东西是存在的证据,只有把那些东西都擦一遍,才能确认他们都在那,一切还都照常运行着。 她习惯性放下手上的陶瓷杯子,拿下一个玻璃杯,却在摸向玻璃杯的时候手忽然微微一顿。 那是沈默平时用的杯子,已经好久没用过了。她每天把它放在固定的位置,和所有其它杯子一样,有自己专属的地盘。 然而此时玻璃杯的位置变了。不是她一贯放的位置。 差别很细微,但是她天天都擦,已经对每个物件的位置了如指掌,能察觉到最不引人注意的变化。 沈娴一时间有些愣然地看着玻璃杯,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 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玻璃鱼缸里的水泛起一丝涟漪,像是梦境的错觉。她猛然回身,环视空无一人的房间,神色略微茫然: “……哥?” 作者有话说: 第169� 梦醒(2) 醒来之后的世界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时怿说不明白。 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总是想不起来。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之后知道自己做过, 记得那种感受, 却不记得具体梦见了什么。 那个梦好像很伤心,又莫名其妙让人很开心。 他经常觉得莫名其妙烦躁,好像还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情, 或者什么没见的人。 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只有咖啡馆,让他离那丝熟悉的感觉略微近一些。 于是他一周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这里,坐在窗边, 像是在等什么人。 明明齐卓在后面百无聊赖地刷手机,他却总觉得,面前这张桌子的对面, 应该坐着什么人。 时怿有点烦躁地闭上了眼睛。 那天是一个难的的大晴天,咖啡馆里人不多。 时怿面前摆着一杯卡布奇诺。甜的让人心慌, 喝了一口就扔在那。 直到迎客铃骤然清脆地响起。 “叮铃铃——” 时怿下意识抬头看去。 那是一个线条锋利的男人, 一身黑色的大衣, 纯黑的眸子,唇边带着点游刃有余的笑,目光扫过咖啡馆, 像是在找什么人。 时怿很轻微地眯了一下眼。 一股轻微的情绪波动, 像是不爽,像是烦躁。 像是没由来的盼着, 对方看过来。 而好巧不巧, 那人环视一圈后, 视线骤然在他身上停住了。 男人抬腿朝他走来,浑身带着凌锐的气息, 让他觉得那画面似乎在哪见过。 黑色大衣勾勒出对方挺括的身形,衬出线条锋利的眉眼,看起来盛气逼人,像是来找他干架的。 “早上好,目标es37010。”隔着一段距离,那人停住了步子,唇角翘了翘。 这个称呼“咔”一下扣动了某根弦。 时怿紧盯着他,感觉这一幕仿佛在那个梦里出现过。 男人微微躬身,朝他伸出一只手:“我是你的……男朋友。祁霄。” 那个伸手的动作如同舞曲开场的行礼,在霎时与梦境中的画面交叠,他脑子里一瞬间是明灭的炮火,和耳畔遗言似的呢喃。 时怿觉得心跳的很快。他顿了许久,终于抬起手。 两手交叠的同时,他开口道:“泰坦联邦万岁。” 祁霄轻轻牵住他的手,俯身过来,在他的僵硬中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吻:“泰坦联邦万岁。” 他抬起眼,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里倒映着时怿的身影,带着呼之欲出的侵略气息盯着他:“时先生,好久不见。” 外面天空明朗,没有炮火,也没有尖叫。 时怿顿了半晌才出声,声音有点哑:“怎么穿这么少,想跟我一块冰葬吗。” . 十二月十七号,冬,大雪。 林琼照常抱着一束花走进监护病房。 他来的频繁,一眼看到了床头摆着的一束新换的鲜切花,不知道是谁最近刚来过。 他唇边露出点笑意,走过去将自己那束放在茶几上。 病床上的女孩面容宁静,金发柔顺地散开,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 林琼注视了她几秒,从怀里掏出一块精巧的小金怀表,轻轻放在她枕边。 怀表破碎的玻璃已经被精心修理,现在看起来完整如初,静静躺在主人旁边。 林琼注视着她,想说什么,但是同往常无数次一样,不知道从何说起。 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大概都是静默的,不忍打破女孩那份沉眠般的平静。 他转身走向窗前,顿住,久久望向街头飘扬的鹅毛大雪,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个细弱的声音,做梦一般从身后传来:“……林……” 林琼猛然回头。 “……琼……” 彼时他发梢的最后一点冰雪消融。 . 三个月后,春暖花开。 许昇略微有点局促地坐在等候室里。 体检报告刚刚交上去,目前没出什么差错,但他还是莫名其妙地有点紧张。 手机铃响起,许昇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来接:“……喂,妈?” “没,还没呢,我在等……” 他笑了笑,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些:“知道了,等这边报道完我会先去学校说一声的……” 他正说着,门打开了。 南波万的脸出现在门口,上下扫了他一遍,一抬下巴冲他笑道:“许昇?过来吧。” “别紧张,叫你来见见新同事。” 他一边朝前走一边嘴里闲不住地跟许昇说话:“过来时候看到破梦局后面那些蔷薇花了没?养的不好吧,我估计活不了。周越那家伙非要种,说是闲来无事忆苦思甜。” 许昇眨眨眼:“忆苦思甜?” …… 邦妮走进大厅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昏迷的四五个月里,她做了很多很多的梦。 有些梦里,她似乎俯瞰着地上的人们,看到他们蚂蚁一样挪动,蚂蚁一样聚拢,又蚂蚁一样散开。 但是更多梦里,她一个人,站在炮火里,四周是风暴铸成的围墙。 许多人影在风暴里,背对着她,她叫他们,他们从不应答,也不回头。她偶尔能听见有人叫她,或者跟她说话,但那声音在遥远的风暴里,太轻了,太缥缈了,每当她想要努力捕捉的时候就散开。 她不知道出去的路,所以在那里呆了很久,很久。 直到有一天风暴忽然小了,她隔着风暴看到了一道光。 于是她跟着光穿过狂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光里。 于是像往常无数次一样,她不抱希望地叫了他的名字。 而他真的回过了头。 破梦局内的红外线监测仪感知到了她的身影,亮了亮绿灯。 邦妮听到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抬头看过去。 林琼在她身边低声道:“他们说等你打报告之后一块去接新人。” 邦妮看向他:“……新人?” 祁霄几人走到了她跟前:“第一天回来,怎么汇报情况都忘了?” 他冲身后笑着的余里微微颔首:“余里,给她做个示范。” 余里甜丝丝地说:“滚。”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正色,骤然收了脸上的笑容:“全体队员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