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拼到一半,大家都发现不对劲。有人道:“……这尸体,这些尸块怎么好像不是同一个人的?” 果然,这些尸体的肤色各不相同,有明显的差异。 尤其是最开始的那条苍白的小臂,显得与剩下的尸块分外格格不入。 正在众人搔首踟蹰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随即。 “咕噜——” 众人猛然抬头,看到什么东西咕咚一声从门口滚了进来。 待看清楚那是什么,明明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紧紧抱住了苏澜的腿:“姐姐!” 那原来是一颗头颅。 头颅死不瞑目地睁着眼,滚过来的角度正好侧着看向他们,显得有些狰狞。 一双皮鞋露出在门边,接着往上,是笔挺的西服裤,肩膀。 明明又叫到:“啊!无头男!” “无头男”往前迈了一步,脑袋露出在光下,青铜面具闪着冷光。 是管家。 管家优雅地笑道:“听说……你们在收集这个?” “……” 众人大的小的都盯着他的脸看。 管家站在门口挡住了去路,微笑着看着他们。 众人呼啦转身就朝着落地窗跑。 而与此同时公馆里,祁霄正快步走着,“砰砰”打开一扇又一扇房门,寻找着管家的踪迹。 在第十六扇门打开后,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和别的不一样。 这个房间没有一丝光亮。 没有一根蜡烛,窗帘紧紧拉着,窗口摆着一把扶手沙发,冲着窗户。 借着走廊里的灯能隐约看出那轮廓是个人。 祁霄眯了眯眼。 他没有惊动里面的人,转身从别的房间取来蜡烛,缓缓朝着扶手沙发走去。 沙发里的人似乎没有听到动静,也没有注意到光线,又或许是睡着了。 借着蜡烛的光,祁霄看到对方眼睛上缠着白色的绷带。 老爷俊美冰冷的面庞因为这一道绷带而平添了几分弱势感。 无端地,祁霄举着蜡烛顿在原地。 没有了管家和旁人,老爷给他的感觉越发熟悉。 老爷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一个字。 祁霄皱起眉,感觉不对劲。他伸手去,将手指轻轻放在老爷鼻下。 没有鼻息。 祁霄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 老爷……死了? 他抽回手,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又突然在门口停住了步子。 祁霄回过身来,再次来到公馆老爷面前。 蜡烛的光下,破梦师的眸子格外黑深。 他凝视了半晌那张脸。 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摆在他面前,他竟感觉呼吸有些太轻,轻的要滞阻了。 光影下,破梦师朝着老爷眼睛上的绷带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第90� ,加了一点 第96� 蔷薇谋杀案(26) 在触碰到绷带的一瞬间, 祁霄骤然抽回了手。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脑海。 ——管家总是戴着面具,从未以真面目示人。而同管家一起出现时,老爷从未有过动作, 或者开口说过话, 只有单独出现时,老爷才会沉默地开口说上两句。 沉默的老爷,沉默的鼻息。 管家和老爷之间的联系如蛛丝般缠绕在一起。 大部分时候, 似乎只是管家在听他说话,然后向他们传达他的意思。 ……可是管家真的听到了什么吗? 或者说……老爷真的说过话吗? 房间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细微的阴影。 老爷安静地靠在扶手椅上,脸庞在蜡烛的微光下显得苍白而熟悉。 管家脸上诡谲的青铜兽纹面具, 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带着的假笑,老爷绷带缠绕的眼睛,苍白的显得病弱的手, 一张张画面罗列起来,管家和老爷的身形重叠交错。 祁霄黑眸深沉。 是老爷死了吗。 还是或许, 老爷就没有活过? 祁霄注视老爷许久, 抬手捏住了绷带一角。 一圈, 两圈。 随着绷带缓慢解开,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重。 直到绷带彻底揭开,纤长的睫毛露出, 完整了老爷静然冷淡的脸。 绷带松松垮垮地吊在祁霄筋骨修长的指间。 祁霄感觉自己的心脏滞了一下, 随即骤然加速。 那是一张五官漂亮的过分的脸,平日里因为一双蓝灰冰冷的眸子而显得凌然, 这会儿闭着眼, 像是静静睡着了, 线条反而显得温和了。 老爷带给他的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骤然有了解释。 ——那是梦主时怿的脸。 烛光在两人之间笼出一块天地,两人一站一坐, 几乎和那日管家推着老爷的身影重叠。 摇曳的烛光下,祁霄一动不动,良久注视着对方的脸。 不为所动的外表下,他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膛。 管家的脸,他的脸,老爷的脸,时怿的脸。 画面交错,光怪陆离的回忆闪过脑海。 管家唇角的微笑,推着老爷的轮椅。 那张脸赫然变成了他自己的,目光带着阴霾地直视着前方。而轮椅上,时怿像是倦了,垂着眼帘,微微蹙着眉,神色冷淡。 多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把身上的白病服都穿的像实验衣。 但那人脸色实在太差,泄露出疲态,难的显得有些虚弱。 祁霄猛地闭上了眼,眉头紧皱。 是在哪里……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记得这件事。 一幅幅毫不相关的画面闪过眼前,让他有些头疼。 板直肃冷的唇角,冷厉的目光。 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 床边,残阳下,冰冷的房间。 轮椅上沉默的身影。 蓝灰色的,冰冷的眸子。 他以前认识时怿。 ……而且和他的相处似乎并不愉快。 祁霄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依旧一片寂静,老爷静静窝在扶手椅里,坐在床边。 祁霄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觉得那场面竟和记忆里的有几分重叠。 蜡烛“哒”地滴下一滴蜡油,祁霄的眼珠动了一下,眼底映着跃动的烛火。 “为什么……” 破梦师的声音很低。 烛火映照着老爷的脸,时怿的脸,而一旁,祁霄垂眸看着。 这是第一次他们两个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时这么和谐。 破梦师忽的感到……非常难过。 他感觉自己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 在昏暗的房间里,管家站在门口,脸上的青铜面具映衬着烛光,显得冰冷。 一把园林剪出现在他手里。 他姿态优雅地向前走,步子缓缓落下,似乎不过是饭后闲逛,打算上来修剪园林。但他的面前哪有什么园林,只有泰坦人们的慌乱的脑袋。 管家像是知道他们来不及全部逃脱,动作不紧不慢。 时怿面朝管家,背对着众人,端详着地上的尸块。 剪刀锋利的刀刃闪过冷光。 管家站到了他面前。 “这位客人,其他客人都在逃,你怎么不逃?” 面前这位漂亮的客人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碰过尸块的机械臂,不悦地皱了皱眉毛。 就在管家的笑容越来越大,要举起剪刀的时候,这位客人动了。 只见他抬手捏住管家的西服下摆,不咸不淡道:“借一下。” 然后用管家一丝不苟的衣服仔细擦了擦碰过尸体的义肢。 管家:“……” 管家当场就疯了。 他骤然抬起园林剪,咔嚓一下就朝时怿的手剪下来,但时怿反应更快,已经瞬间抽回了手,锋利的园林剪只剪下来一片衣服。 “偷东西,冒名顶替,挑衅主人……” 剪刀在管家手里咔咔作响,这npc还良好地克制着最后一丝理智,像是不想跟他翻脸,直视咬牙切齿道:“这位客人,你有些越界了。” “不客气的客人就要被不客气的对待。” “哦?是么。”时怿说,“谁跟你说你是这儿的主人了?” “……” 管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时怿抬眼,蓝灰的眸子带着冷讥:“你问过老爷的意见么?” 对上他的视线,管家动作一顿。 客人还在说令他烦厌的话。 “你要杀我么。” “你什么身份,敢替老爷做决定?” “……” 片刻沉默。 管家没再动剪刀。 然后管家突然笑了。 剪刀重新咔咔响起:“老爷吗。” “他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他卷携着一股冷风将剪刀挥上来,转瞬顶到了时怿下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