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呢? 顾清砚看着他,叹了口气。 沈澜也看着顾秋昙,只是不说话,好一阵才听到她慢慢道:“顾秋昙只是相信没有人会蠢到在这种时候对他们出手,这时候艾伦也在冰面上,甚至俄罗斯足足有三个选手进了自由滑。” 顾清砚这副样子显然是关心则乱了,如果真的仔细打量冰面上的情况就会发现顾秋昙的状态着实还算不错。 比起之前几次比赛来说可以说是恢复得相当不错了。 “怎么会?”顾清砚慢慢地看着冰场上,坐起身,眼神凝重,“要是真的这样的话,顾秋昙应该也会想办法做几个四周跳……” 话音才落顾清砚就看到顾秋昙轻描淡写地做了几个1lo。 顾秋昙才不会傻到直接在六分钟练习就直接把4lo这样的大杀器拿出来,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反而很难震慑到其他选手。 毕竟顾秋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4lo能不能成功,再说了,六分钟练习的成功也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正赛上能够成功才是真正的成功。 顾秋昙沉静地微微抬起头,下巴微收,看起来格外矜持又高傲。 他本来就应该高傲的。顾清砚想,要不是因为家庭的限制,他早就已经是展翅翱翔于九天的凤凰了。 就像论坛里总有冰迷称呼他的那样,顾秋昙是涅槃重生的“小凤凰”。 不过也是因为顾秋昙这个时候还没有开始发育,看起来身量瘦小,才会在花名之前加个“小”字。 等到以后顾秋昙发育了这种可爱风格的花名估计也会退出冰迷们的视野,就像他们以前还会说艾伦是“洋娃娃”,但现在大概也只愿意管他叫“少爷”“鹅太子”这样的称呼。 没办法,幼年时期的艾伦确实长得很漂亮,长睫毛蓝眼睛,白皙的脸颊带着一点婴儿肥,嘴唇红润,怎么看都是个不可能长成那种硬朗风格帅哥的孩子。 艾伦也确实不是硬朗潇洒的酷哥长相,反而更偏向那种精致漂亮的类型,如果再留个长发,扎个小辫子,带点装饰品甚至可以做到轻而易举地让人觉得他可能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 本来就有着颜值上的优势,又真的有钱有权的人就是这样。顾清砚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只是叹息。 顾秋昙下冰场的时候就看到顾清砚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您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已经输了比赛呢。” 顾清砚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他,好一阵才道:“您要是这时候就说这种话的话……我也确实是会担心您这次要是比赛失利会怎么办呢?” “不会失利。”顾秋昙老神在在地偏头瞥他一眼,轻松道,“今天状态确实不错,可以好好完成新的四周跳。” 顾清砚心道谁跟你说这个了?没有人想看新四周跳只想看他稳住自己之前的实力不要因为一时激动选择用更高难度但失误率也同样飙升的配置。 “换掉一个单跳做4lo,还算不错的选择了吧。”顾秋昙淡淡道,“您不会觉得这时候艾伦.弗朗斯还会只做两个四周跳的自由滑?别开玩笑了,我们都想赢,也都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真正赢下这场比赛。” 所以艾伦这次一定会上三个四周跳的自由滑,要压住他唯一的可能就是顾秋昙再多叠一个四周跳进去。 但顾清砚不明白,为了技术难度放弃艺术表现力是一个好的选择吗?他没有在四周跳的时代生活过,他比赛的时候只要三周跳跳得好就可以争夺领奖台。 时代的变化太快了,甚至到了顾清砚都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必须这样做的时候。 他看着顾秋昙的眼睛,慢吞吞道:“您真的决定要这么做了吗?您真的觉得您的选择是最合适的吗?” “为什么不?”顾秋昙一扬眉毛,看着他,轻笑道,“我们现在不都是这样吗,用自己的技术难度作为碾压其他人的手段。” 沈宴清坐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顾秋昙的话落到他耳中带来几分难过的气味,带着一点点微苦。 所以顾秋昙如果有选择的话大概也不会选择这样的做法,这对顾秋昙来说也太难受了。 以前的顾秋昙一直都很在乎自己的表现力,要是他不在乎的话就不会费尽力气要学好舞蹈——可是他拼尽全力去学的舞蹈并不能让他成为一个能够赢下比赛的选手,要赢下来的话只能是想办法完成更高的技术难度。 要是顾秋昙是俄罗斯人就好了。沈宴清的心脏紧紧地皱缩成一团,带着酸胀的痛楚,几乎把他的听觉都淹没了。 要是顾秋昙是俄罗斯人的话,这个时候俄罗斯的冰协还会捧艾伦.弗朗斯吗?还是说…… “别美化我们没走过的路。”顾秋昙转头看着沈宴清,笑道,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满天星辰。 要是他能够一直这么期待下去憧憬下去,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远远的,艾伦看着他,心想,要是顾秋昙能够一直这样下去的话,该多好呢? 哪怕这样意味着顾秋昙永远不会再靠近他了。 俄罗斯的冰协选择人的手段要比华国队的选拔要求残酷太多,国内有许许多多的天才等着冲上这一次的冬奥赛场,所有人都牟着劲要拿到名额。 任谁在那种环境下心情都会飞快变得低落,艾伦有时候也会以为自己会因为这样的竞争开始失眠,或者开始嗜睡,就像顾秋昙之前的样子一样。 压力太大了,顾秋昙要是真的来到俄罗斯,他可能都活不过几个月——没有人会希望一个心理疾病的患者来到一个只会给他压力的地方。 第212� 重排 顾秋昙在自由滑的报幕声中走上冰场, 他的脚下功夫现在看起来也还是优秀的——哪怕有一点轻微的粗糙,但至少他的滑速能够弥补这一点。 一个流畅漂亮的转身,紧接着顾秋昙就到了冰场的正中央, 轻飘飘地扬起手臂。 他的手指做出一副柔软漂亮的兰花形态,好一阵观众席上才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这时候的顾秋昙看起来完全与冰雪融为一体,身姿挺拔,沉肩延颈。 任谁看了都得称赞一句仪态大方,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已经拿到了冠军一样的自信和骄傲。 “您应该知道他会做到的。”沈澜伸手按住了顾清砚的肩膀, 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别站起来,别给顾秋昙任何多余的压力,对顾秋昙来说他需要的是信任, 您的信任,其他人的信任, 所有人的信任。” 顾清砚转头看了沈澜一眼,慢慢地在座位上坐稳了。 顾秋昙用的音乐才响起来, 顾秋昙却没有立刻开始自己的表演,只是沉肩坠肘做了个漂亮的波浪, 下一刻顾秋昙才一下折腰做了一段蟹步。 实际上顾秋昙很少做蟹步, 不是因为核心力量不足,而是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这样做。 但这时候顾秋昙非要试一试,用另一种编排向前走, 走到最后的位置上。 一次冬奥会只能有一个冠军,他必须要拿到这枚金牌。 不管他接下来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他都得想办法拿到这枚金牌,这是他的成功。 顾秋昙微微闭起眼睛, 那双在灯光下同样流光溢彩琉璃似的眼睛被眼皮遮住,只留下薄薄的,纤细的血管的影子。 一直追着顾秋昙的比赛看的观众很快意识到了顾秋昙换了一种编排。 顾秋昙只是想要表现出更好的状态,这种时候他就是最好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表演里。 只是一瞬之间而已。有人暗自心惊,对顾秋昙的评价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他们当然知道顾秋昙的表演能力和技术水平都是一线水准,但是这么轻而易举地沉浸到表演的情绪中去,这还是第一次。 顾秋昙并不是专业的表演者,没有人会要求他必须做到怎样出色的演出,可是顾秋昙就是会做到,会想办法去做。 许多时候其他人都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去评断顾秋昙的成长。 他看起来全然是那种“顿悟”型的选手,每一次在赛场上领悟到什么都会一瞬间仿佛进入到了另一个层次。 一个能够统治整片冰场的层次。 顾秋昙的表演功底在这个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甚至可以说因为训练上的非专业性甚至可以说质朴。 有人皱起眉,第一次意识到不是只有精致绝伦的表演才能引动其他人的心绪。 顾秋昙的表演从来都一直有着流于形式上的精致,和技巧上的突出,但永远没有人说他的情绪能够轻松感染其他人。 这一次,他做到了。 顾秋昙嘴角带着微弱的笑意,轻轻的,淡淡的,像是一笔画出来的薄墨。 但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笑是流于表面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的轻快背后是一种格外沉重的哀伤。 顾清砚前倾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秋昙,好一阵才终于叹息道:“天才的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