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汤很是关键。 沈嫖用白砂糖也不会心疼了,直接化开,又让余姐儿倒入热水,放入大料包,还有她提供的辣椒。再把清洗干净的猪耳朵和猪肝一同放进去,“先烧大火,然后煮开后,再转小火,这样慢卤上一个时辰,就关火,就这样泡着,等我明日来。” 烧火的丫鬟嗯了一声,这丫鬟才十三岁,对于这位厨娘交代的事牢记。 沈嫖忙活完这些,长舒一口气,看猪蹄已经起皮,这都是冰块的功劳了。 “田妈妈,这些都忙完了,我接下来配明日口水鸡需要的料。”下午还要宰杀鸡,鱼就等明日早上了。 田妈妈看她都心里有数,自己是省了好些心,“好。” 口水鸡有两个关键,一是料汁要辣要香,二则是鸡的口感要好。鸡的年龄要小,鸡肉要嫩滑,煮好后撕开,肉能吸满汤汁,酸辣开胃。 她一直觉得席面上是需要素菜的,因为整个席面都是肉食,也会吃腻的。所以苦菊清热败火,还爽口。 沈嫖把花椒,八角,芝麻,辣椒都提前放好,这些是明日做口水鸡的大料。 她又检查泡着的鸡爪,下面还有个大工程,就是把鸡爪脱骨,而且要脱得好看,不能把鸡爪脱得都烂掉了。 田妈妈找来几个手巧的丫鬟,大家一起坐在盆边。 沈嫖拿着一根签子教她们,从凤爪的手掌处开始,一点点,慢慢地剥开,整个凤爪就完整地脱了出来。 “大概是这样的,这凤爪用冰水泡过,比较好脱骨。一定要保证凤爪的整体,不要脱烂了。若是有不懂的,都可以直接问我,我不会骂你们的。”她看这几个小丫鬟,年龄都小,若是放在现代也就是初中生,也都理解她们的心态,怕多问会挨骂。 其中一个小丫鬟伸手问过,“沈娘子,从这里是对的吗?” 沈嫖起身上前拿着她的手又讲解一遍,“你看,其实没那么难的。” 这么一会,大家也都逐渐活跃起来,没那么严谨。 “沈娘子,我们过去也不知道凤爪还能脱骨,平日里时,都觉得很麻烦呢。”余姐儿在旁边也觉得稀罕。 沈嫖点头,“做烂的凤爪也不用扔掉,我一会儿也都腌制上,虽然不能上席面,但咱们也能吃的。” 她们听到这话,心里的压力也没那么大了,反而手中做得就快了许多。 十四桌席面的鸡爪费了大半个时辰就全都做完了。 沈嫖又洗过两遍,把自己带来的一桶泡椒汁倒入大盆中。都腌制上后,又切开黎檬子,这种果子是入药的,产自岭南,特别酸,她就用了三四个,加一些酸的口感。 这里面也放了几块冰,这样才能让脱骨凤爪口感更好。 剥烂的凤爪也有一小盆,也用料汁给腌制上。 “田妈妈,来尝尝。” 众所周知,厨房的油水最大,田妈妈是精明的,但也从不多拿,不过吃些也是有的。 “只是现在可能还没那么入味。”沈嫖把筷子递给田妈妈。 田妈妈夹起一只入口,非常筋道,而且冰冰凉凉的,有些酸味和辣味,但都不浓重。 而且省了吐骨头的步骤,吃起来只觉得痛快。 第113� 樊家席面(下) “新桥巷的沈小娘子” 沈嫖见余姐儿也眼巴巴地看着, 干脆也给她夹了一块。 “尝尝。” 余姐儿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高兴地应了一声,“哎。” 她不迭地夹起,入口酸辣爽脆, 她们做凤爪都是要蒸得软趴趴的最好, 从来没想到还能是这般口味的。 “沈小娘子,这可真好吃。” 沈嫖把这一小盆泡好的放到一边, “再等一个时辰, 大家伙都能吃。” 厨房内的丫鬟婆婆们也算是见过许多四司六局的人,以及厨娘们, 但从没听到过有厨娘给她们做饭吃的, 厨娘们的身份比她们贵重许多。 下午还要择菜, 丫鬟们则是要把明日上菜用的杯盏提前备好, 吃酒的,喝汤的,都是要不一样的, 席面要好吃,要新奇,自然也要好看。 沈嫖一直在樊家忙到了半下午, 一切都准备齐全,只等明日晌午来备菜即可。 婚宴的席面主要是在晚上,今日准备得齐全,晌午来做菜刚刚好。 樊家今日也是很热闹, 红灯笼高挂,红绸绑着, 虽然下人们都忙忙碌碌, 但也没有什么差错。 曲嬷嬷下午好不容易抽空来厨房察看一圈, 拉着田妈妈的手。 “哎,还好这厨房有你看着,不然我真是要忙得晕头转向了。” 田妈妈知道自己虽然掌管厨房,也是大娘子瞧自己能干,论地位还是没曲嬷嬷高,毕竟她是大娘子身边最得力最亲近的。 “曲嬷嬷客气了,不过还是沈娘子好,有她在,我基本不用担心,她自己把大家伙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沈嫖这会在嘱咐他们把明日要做的炙羊排都先腌制上,这样才够入味。腌料她都配置好了。 曲嬷嬷心中已经放心一大半了。 沈嫖也安排完最后的活,把围裙摘下来,走到院子里,“曲嬷嬷,田妈妈,厨房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明日开席了。” 曲嬷嬷现下对沈小娘子亲昵中也带些尊敬,再没有小瞧。 “好,沈小娘子辛苦了。大娘子说,等到婚宴结束,再好好谢过沈小娘子。” 沈嫖是收了银钱,这本就是她分内之事。 “大娘子言重了。” 曲嬷嬷又让身边的丫鬟赶紧去着人套马车。 “一会让人送沈娘子,明日我也会安排人去接沈娘子,一切都看沈娘子的了。” 沈嫖点头,又给两位嬷嬷行了礼,就跟着小丫鬟出了厨房院子,往外面走。 曲嬷嬷和田妈妈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又到大娘子院子里去回话。 “大娘子,厨房一切妥当,田妈妈还说其中一道凉菜,足足忙活了好久,味道也是一绝。还特别新奇,大娘子尽管放心吧。” 万大娘子对这场婚宴虽然觉得操心,但心里是高兴的,这是她的长子,自然将来的万般希望都在他身上。 “那就好,一切就都看明日了。” 沈嫖坐着马车回家,又在路上给穗姐儿买了些果子,想着这几日她都忙碌,正午饭都没给穗姐儿带过。 还是钟娘子知晓她出去做席面,特意嘱咐家里多做上一份给穗姐儿的。 她到家时,程家嫂嫂已经把俩姐儿都接回来了,在程家正堂内写字。 沈嫖提着果子就直接进去了。 “嫂嫂,我回来了。” 程家嫂嫂看天都黑了,“今日怎么这般晚,是那贵人家为难你了?” 她是常去贵人家做工的,有些贵人家是真好,从上头主子到下头杂役老妈子,都是和和气气的,但也有不好的,妈妈们欺上瞒下,克扣钱财也常有。 沈嫖笑着摇头,把果子放到俩姐儿的面前,“我一个做饭的厨娘,为难不到我身上的,就是我这几日都很忙,就劳烦嫂嫂了。” 程家嫂嫂给她倒上一盏热茶,“吃口茶暖暖身体,这明日婚事结束,你这趟活也能结束了。” 就是她不太知道盐铁使是个什么官,她听得最多的也就是开封府大牢了。 沈嫖点下头,“那就不打扰嫂嫂了,穗姐儿,咱们回家吧。” 程家嫂嫂把沈嫖放下的果子又给她送回去,就接送两趟孩子,也不值当,再说过去都是大姐儿帮自己的。 沈嫖还是给月姐儿留下了一包。 晚上简单煮的粥,炒个菜,沈嫖和穗姐儿洗漱后就躺下了。 初秋的晚上有些凉气,外面的叫卖声不停。 第二日早上,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后,沈嫖在家里把自己做菜时要用上的配料都带上,这些都是她自己调配的。 程家嫂嫂这几日都没上工,有来找她的也都推了,她晌午没事,就开始做衣裳,官人干的体力活,粗布衣裳容易磨破,而且眼看着天要冷了,每年过冬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要命的。 她坐在门口边晒太阳边跟人唠嗑,没一会儿就看到有一辆马车哒哒地过来,停到沈家门口。 沈嫖关上门从里面出来,她又特意跟嫂嫂打过招呼,“嫂嫂,我去忙了,穗姐儿就拜托你了。” 程家嫂嫂马上应声,只是瞧着这马车是不一样,又宽敞又华丽。 “哎,这大姐儿去给贵人家做席面吗?”问话的是隔壁胡同的一位婶婶。 程家嫂嫂手上动作不停,又答话,“正是,这次的贵人还和往常不同,听说是个大官,我也不懂这些。” 胡同婶婶听闻更加好奇,“我听说汴京城的厨娘出去一次能赚几百贯钱,还另有各色布匹,这沈家大姐儿可是能赚钱了。那贺家的恐怕要悔的肠子都青了。” 程家嫂嫂不知道大姐儿赚多少,不过提起贺家她就要咬牙切齿,“哼,不是我说,贺家没那么好的命,听闻那贺家婶婶到处说他家大郎学问好,在书院中也是很得博士看重的。” 胡同婶婶仔细想了下,“好像是的,读书人的事我也不懂,不过我前些日子见到那林家小娘子了,长得很是标致,做事说话也十分秀气。”她说完又看看周围,见没什么人,还是压低了声音,“就是贺家爱摆婆婆款,林家小娘子没少受气。” 程家嫂嫂一脸惊讶,“真是造孽啊,林家小娘子好歹也算是下嫁吧,啧啧。” “不好说,贺家觉得她家大郎有才能,来年一定中榜,自然派头就不一样了。”胡同婶婶可不敢多说,万一贺家大郎真的中了榜,来年做了官,总之是不好讲,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程家嫂嫂也算是看着贺家大郎长大的,那孩子从小就聪慧,看他做的事也知道,有了更好的就要退掉沈家的婚,是个会巴结的。来年他能中榜,也不稀奇。但她又想起二郎和柏二郎,这俩也都是聪慧孩子,但还是这俩孩子瞧着让人觉得心生欢喜。 沈嫖到了樊家侧门,这樊家门前已经是放过鞭炮的,她只见过赵家办婚宴,但到了樊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贵族婚宴,从迎亲接新娘子,一路上都在撒钱,其中是银子和铜钱掺着撒的,新娘子下轿时撒的则全是银子,最低都是一两了,汴京多少百姓,几个月才能赚一两,更别说存下一两银子了。 田妈妈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沈嫖,忙笑着迎上去,手中也拿着一封利市,“这是大娘子安排的,每人都有,娘子快拿着。” 沈嫖接了过来,这差不多得有五两银子。她这回真是见识到了。 “多谢大娘子了。” 田妈妈腰中系着的也是红色丝绸,头上的发绳也是红色的。 “沈娘子,炙羊排的炉子也都安排好了,菜也在准备,一会就劳烦你多多留心,若是有什么缺的,立刻说,我着人就去买。” 沈嫖点下头,进到厨房里,自己照旧戴上头巾,还是昨日的装扮,一切收拾利落,烤鱼今日都是现宰杀的。 “上席面的小炉子,每个上菜的时候都要把炭火烧得红彤彤的。”这个时候是炭火力最大的,能更好地把酱汁的味道炖到烤鱼里。 丫鬟点下头,“娘子放心。” 沈嫖用最大的地锅,热锅凉油,先炒糖色,再放入自己配好的大料包,她把辣椒也都包进去了,放入开水,再把十四个大肘子放进去,再放盐,用糖提鲜,一直炖着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