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老先生笑着摆摆手,“娘子客气,赵家三郎此次外出忙碌,是他家娘子准备的,都是些果子吃食,还有些笔墨纸砚,说是让穗姐儿好好进学。” 储妃自幼就是随着大家学习的,对蔡先生收了一个姐儿做学生,她非常支持,所以就特意送些上好的笔墨纸砚,盼她早有所成。 沈嫖也收下了,不过想着下回若是过节,一定也要给这位赵家三郎准备一些,总是要有来有往的。 车老仆没有多待,交代完就走了。 沈嫖吃过饭收拾好碗筷,把食肆门关上,她提着盒子到了院中,才把礼物打开,虽然她对这些不了解,但依稀能看出这笔锋长而圆健。这砚台石质温润如玉,她想起自己之前在博物馆见过这样类似的,好像是端砚,听说这种砚台磨墨无声,发墨非常细腻。 她小心地收起来,这都是上上之品了。 中秋节过了没几日,本还觉得是天高气爽,结果汴京就洋洋洒洒地下了两日的连绵不断的小雨,顿时汴京就冷了起来,大家纷纷把厚实的衣裳都拿了出来。 八月底,秋雨停的第三日,正赶上穗姐儿旬休。 沈嫖准备把食肆内的凉面撤下来,换成羊肉板面。 板面分为三种,一种是太和羊肉板面,还有新野板面,另外一种就是石家庄牛肉板面,前面两种都算是被认可过的算是板面的发源地,而石家庄牛肉板面是改良过的。 她用过早饭后,先和了一块面,让穗姐儿在家中待着,走之前把外面的门锁上,就去了宁娘子的铺子里。 宁娘子今日刚刚加厚了衣裳,在这样的天气里见到沈小娘子,心情真是大好,因为天气冷了,沈小娘子食肆的暖锅就要开了。 “来了。” 沈嫖点头,看她这身后挂着的羊肉,“这入秋后,吃羊肉的又多起来了。” 宁娘子把一位食客的切好又包好,把人送走就忙过来跟沈嫖说话,“可不是,你今日是来定暖锅的?” “暂时不是,暖锅要等到立冬后,我是准备做羊肉面条。”板面里的底汤是需要熬制的羊油,然后再和香料一起翻炒,最后把辣椒炸香,羊肉切成方正的小块,放到汤中炖煮,因为这一锅汤是要长时间炖煮的,所以羊肉的选择上就很重要,首选羊后腿肉,瘦肉多,筋膜少,即便是经过长时间的炖煮,还能保持嚼劲,也不会变柴。 “好,要哪块?” 沈嫖指了指,“羊后腿肉,今日试菜,若是顺利,我再来同你签单子。” 宁娘子一听更是欢喜,同她玩笑,“那就多谢沈掌柜的了。”她利落地切下两块,然后按照要求又切成小方块。 沈嫖又要一些羊油,把这些都放到篮子里,然后再去买上十几种香料,做板面最贵的花销就在这些香料中。 她回家后先把香料和干辣椒泡上,就开始炒羊油。 穗姐儿在家中写文章,女傅留下的,要求不高,只要她们能写出就行。她写完后就闻到了阿姊做饭的香味,从堂屋转弯到了厨房内。锅内的羊油已经熬制得透油微焦。 沈嫖看到她过来,“写完了吗?” 穗姐儿嗯了一声,“阿姊这是做什么?” 沈嫖用大勺子时不时地推了一下锅内的羊油,转身就把醒好的面拿出来,然后用擀面杖擀平成一个厚度,再用刀切成指腹宽度的长剂子,再放到一旁,用干净的布盖好醒着。 “明日食肆上的新面,羊肉板面。” 她说完就把羊油用笊篱捞出来,再把泡好的大料放进去反复煸炒出香味,葱段和姜片变黄后把全部大料捞出来,再把切成丁的羊肉倒进去油炸,第二部 分的大料也放进去,但这大料就不用捞出来,然后再把辣椒也放进去,泡过凉水的辣椒不容易煳掉,把辣椒的香味炸出来。辣椒要炸得发黄,然后倒入开水,这么小块羊油就可以放一锅的水,所以其实底料分到每个碗中,价钱还算是可以的。 穗姐儿在地下看着火,就看到阿姊已经盖上了锅盖。 沈嫖把煮好的鸡蛋剥好,还有豆皮系上小结,一起放到锅中。 刚刚切好的长条面剂子,整齐地排放在案板上,然后用擀面杖从头一起擀过,经过长时间的醒发,面又筋道又滑顺,她提起几根面条的头部,在案板上甩一下,面条又不断变长。 炉子上烧开水,把面条下进去,煮熟后捞到碗中。 “穗姐儿,不用烧了。” 穗姐儿忙起身,去洗手。 沈嫖掀开锅盖,闻到这个味道,果真就是板面的香味,一勺飘着红油汤底的料浇在面上,再分别放上一个鸡蛋,两个豆结。 两碗面条端到院中的小饭桌上。 穗姐儿擦好手过来,看着这碗面,闻着香辣味,上面还有四方的肉丁。 沈嫖拿上几瓣蒜,“尝尝。” 穗姐儿挑起一根宽宽的面条,光滑透亮的面条上挂着红油,稍微吹一吹,入口先是有些烫,然后就是面条格外的爽滑,外加浓厚的香味,但是看着应该很辣的,吃着只有一点点辣,更多的是香。 沈嫖吃口面后,夹了一个炸的干辣椒吃了一下,辣椒嚼过后很香,但辣椒里面有一兜汁水,在嘴中炸开,吃到辣椒籽后,辣味就在口腔中传开,又忙吃上两根爽滑的面条,就这么一会,身上都热乎乎的。 第112� 樊家席面(上) “九是阳数,双九即为重阳” 穗姐儿看到阿姊把辣椒也吃了, 自己也吃上一颗,刚刚入口时是真的香,而且是油炸后的纯香,但这颗辣椒的辣椒籽格外的辣, 她又忙吃两口面条, 然后止不住地点头,又弹又筋道的面条。她夹一块上面的羊肉粒, 羊肉筋道, 入口筋道。这一颗方方正正的吃下去很满足。 沈嫖看穗姐儿吃着,她按照成本, 上面放四粒这样方方正正的羊肉, 然后每碗十文钱。 因为晌午食客的主要来源是码头漕工, 都是卖力气干活的, 需要多吃碳水,多吃肉,肉太贵, 但面条还是有的。 “阿姊明日就上这个羊肉板面了。” 穗姐儿肯定地点头,“现下天气转凉,阿姊卖这个刚刚好。” 沈嫖也觉得, 等到再冷一些,就把包子给蒸起来,毕竟有人一碗面吃不饱,再吃第二碗的话, 在价钱上对他们来说会有负担。但包子单价低。 板面应当配羊蹄之类的,她还是准备上凉菜, 便宜又简单。 第二日一早, 程家嫂嫂把俩姐儿送到女学后, 回来把她家里的家务都做了,衣裳晾上。就直接到了隔壁,一进来就闻到了各种香味。 “大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呢?” 沈嫖在炉子上煮着鸡蛋,昨日下午就同宁娘子和严老先生商议好供货的事情,今一大早,俩人都给她送来了。 “嫂嫂来了,今日上新面条,天凉了,吃些热乎的,晌午咱们也吃羊肉板面,嫂嫂也尝尝。” 程家嫂嫂前两日就知道大姐儿说要换菜,但没想到这新菜就做出来了。 “好,我原以为你要好好想些时间呢。不过这天变冷是真的快,才下过几场秋雨,我这洗衣裳水都有些扎手了。” 她说着话又搓搓手。 沈嫖冬日里在厨房里待着算是暖和了,她忙着把香料都炸完捞出来,再倒入辣椒和羊肉,灶底只需要放上木柴,让汤自己熬着。 今日的汤是真的香,就连在家中做活的苗家嫂嫂都闻到了,她现在月份大了,刚刚过去孕吐期,铺子里接的活在家里也能做。 沈嫖把面也都切成小长条剂子,放到一旁,一碗面大概需要六个小剂子。 今日蔡先生倒是头一位。 沈嫖其实这段时间都很少见到蔡先生。 “蔡先生来了,快请坐。”程家嫂嫂见到人忙招呼,她是觉得太轻松,大姐儿把料都提前熬好了,面剂子也切好,一会儿来人直接擀就成,她也没什么活来做。 蔡诚刚刚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香味。 “程家娘子也在,今日是有新菜?” 程家嫂嫂一开始和蔡先生是少说话的,她总想距离人家这读书人远一些,但没想到蔡先生同谁说话都笑盈盈的,也从未瞧不上任何人,来食肆里吃饭的好些漕工都同蔡先生说笑,蔡先生给新出生的孩子取名都取了两三个了。 “是啊,叫羊肉板面的。” 蔡诚没吃过也没见到过,“好,我来一碗,然后再来一盘凉菜。” 沈嫖拿出来几个剂子,平整地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在上面压过,双手扯着面的两头,一扯一甩,面条筋道,瞬间变长,然后放入一直烧着的锅中,几下翻滚,用笊篱捞出来放到碗中,再盛上两勺汤,上面放上几块方正的羊肉,另外一个鸡蛋两个豆结。 程家嫂嫂也是今日第一回 见,之前的烩面是用片扯的,这是用的剂子,她忙端上这碗给蔡先生。 “蔡先生,慢用。” 蔡诚这段时间其实也不算忙,只是北边本打算停战谈判,但又因辽内又发生争斗,战还是和,两部分人起了冲突。这原本是他们自己的事。但辽内部主战的一个部落夜袭我军粮草,幸而储君提前做了防备,没让敌人得逞,辽国又派了使者来递上他们可汗的亲笔信,此事才算是了结,因此大军可能在两个月后就可返回汴京。 他看着自己面前有红油的羊肉板面,面叶宽整,挑起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入口就是又薄又爽滑,微微辣味伴着这个好像是油炸出来的各种香味,真是好吃。 “这面条真不错。” 程家嫂嫂听到这夸赞,比夸自己还高兴,给大姐儿点点头。 郑菓一进来就看到有人坐着,他还以为自己来晚了,昨日就知道沈娘子要换新菜,铺子里的猪肉暂时不需要了。 “沈小娘子,我来了,新菜是什么啊?” 他原来可不愿意沈小娘子换掉大肠馅的包子了,但后面每次吃到新菜都更好吃,他也就从抗拒逐渐变成了期待。 “羊肉板面。”沈嫖已经把剂子拿了出来。 郑菓没见过,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面条,吞咽下口水,“好,沈娘子,我要三碗。” 沈嫖已经扯上面条。 “郑大娘子怎么样了?孩子夜里还哭闹吗?” 安姐儿在月子里还算是好带的,但出了月子,有时候会黑白睡颠倒,好不容易把睡觉的事情纠正过来,现在晚上还会哭闹。 沈嫖觉得孩子可能不舒服,郑家夫妇俩就急匆匆地去看了专治小儿的尚大夫,大夫也说没什么,可能就是小孩性子急,自己想哭的。 她昨日下午去郑家看过孩子,郑大娘子是十分疼爱孩子的,但昨日居然问大夫有没有药,让她快点睡觉,当然大夫不会开,她也不会让孩子吃,只从这句话就能看出她快熬疯了。 郑菓也和沈小娘子十分熟悉了,“昨晚上倒是没哭闹了,卢家婆婆说,本来我婶婶性子就急躁,这下来个比她更急躁的。” 沈嫖把面煮好,盛上三碗,郑菓说完话忙把三碗小心地放到食盒中,这是他和阿叔,以及卢家婆婆的。婶婶还需要喂养孩子,所以只得多喝汤水,多吃肉。 “那沈小娘子,我就先回了。” 沈嫖点下头,等他走了,外面就差不多到正午了。她开始提前擀剂子。 郑菓这一路走得都可小心,就怕汤洒了,提着到了铺子里,摆上三碗面。 卢家婶婶也坐下来,她一直在郑家住着,一开始是照顾月子,后来就是看女儿照顾不来孩子,女婿也不能一直陪着熬夜,毕竟白日里还要出摊子,一家人还要吃喝。她回家也没旁的事,也就留了下来。 郑屠夫对于岳母能留下来帮忙这个事非常感激,当日晚上还特意买了凉菜,以及沈小娘子家的烧饼,还给岳母敬了酒。 卢家婶婶从那以后每日都盼着晌午这顿饭。 “哎,这是新汤面啊?闻着就香,菓哥儿,你也坐下来吃。” 郑菓哎了一声,晌午铺子里也不忙。 郑屠夫先逗过女儿后才坐下来吃饭,他现在每日就是问问娘子想吃什么,看看姐儿闹不闹,现在都俩月了,他家姐儿长得是越来越好看,白白嫩嫩的。 卢家婶婶先吃一口面条,爽滑有弹性,实在好吃。豆结儿咬一口也是浸满了汤汁。 “沈小娘子手艺真好。” 郑菓立刻点头,“那可是呢,婶婶,沈小娘子等过几日天气更冷了,还会上暖锅,就在二楼,据说那暖锅更好吃。”他一直想吃,但太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