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下午,阿姊带着你去给郑家娘子送月子礼。” 穗姐儿被口中的茄子烫到,忙又点头,“好。” 晌午忙完,沈嫖又去买的猪肚,羊肉,还有鸡肉,自然那老三样也是带上的,她特意在食肆的炉子上炖好的猪肚汤。 猪肚汤是补产妇后的虚耗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院子里看书。 沈嫖盛出来两碗给她们端到外面的小饭桌上,今日的天特别蓝,外面楸树开的花很是漂亮,整个新桥巷都能闻到香味。 “猪肚汤,你们俩先尝尝。” 月姐儿本来还全心全意地读书呢,一看到那冒着热气的汤,视线就挪过去了。 “谢谢阿姊。”她把书小心地收好,免得被汤打湿,然后才端到自己面前,她特别爱吃里面的猪肚,“阿姊,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吃猪肚暖锅啊。”上次吃已经很久了。 沈嫖看看气候,“也用不了多久了,马上入秋就能喝。” 一入秋,食肆也更忙起来了。 穗姐儿还想吃暖锅,因为她觉得吃暖锅的时候特别幸福,像是踩在云上一般,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沈嫖嘱咐她俩别烫着,自己就到食肆里去收拾,一会准备送去。 穗姐儿捧着碗又小声地和月姐儿把昨日自己见到的说完。 月姐儿听完都害怕了,她耷拉着脑袋,“我阿娘说女子都要生孩子的,可是我听完你说的,我能不生吗?” 穗姐儿肯定地点头,“我阿姊不是这么说的,阿姊同我说想不想做,我自己都可以选的,那我可以选,你当然也可以选啊。” 月姐儿赶紧喝口汤压压神,好久没喝了,好鲜啊。 “那我也听阿姊的。” 穗姐儿又想起郑大娘子对孩子满眼的期待,她又有了疑惑,“若我们长大后也想有自己的孩子呢?那我就生。” 月姐儿看看食肆,确保阿姊听不到,她从穗姐儿对面挪到身边,“可是生孩子之前都要先成亲的,成完亲就能生孩子了。” 穗姐儿想到也是,隔壁的苗家嫂嫂就是成亲后才有的孩子,“那我再想想,看看能不能不成亲也能生孩子。” 沈嫖在食肆里把汤打包好,又在篮子里垫上油纸,把肉都放进去,另外再提着一小袋小米和炭就行。转头看那俩人在头对着头在说些什么。 “穗姐儿,月姐儿,我去送月子礼,你们俩要一起去吗?” 俩姐儿听到阿姊叫,同时抬头看过去,又都点点头,“好,要去的。” 沈嫖看她们俩整齐的动作,“那就走吧,正好帮阿姊提些东西。” 她们俩是对那么小的小孩好奇。 沈嫖带着她们俩一起过去,郑家近的左邻右舍的也都来过,院子的一个角落里堆得有好些炭,还有外面桌子上的小米。 这些东西就像是现代的红糖鸡蛋一样,其中寓意好。 郑屠夫刚刚送走一户邻里,这会又看到沈娘子,更是欢迎。 “郑屠夫,我来送月子礼了,还给郑娘子炖的猪肚汤。” 郑屠夫看身后的俩姐儿也提着的东西,忙上前一一接过,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 “我还想说去你家谢过你呢,没想到你倒是先来了。” 沈嫖手上只剩下食盒,“知道你家忙,不用客气的。”院子里已经有各种红纸,应当是放过爆竹了。 郑屠夫带着她往里屋去,“大娘子,沈娘子来了。”他说着话,又给俩姐儿端上两大碟的果子。 月姐儿看自己面前的一大盘的各色果子,其实她自幼就害怕屠夫,长得又高又壮,也不爱说笑,还手中总拿着一把大刀。但这会看着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穗姐儿和他比较熟悉,“谢谢郑家阿叔。” 郑屠夫笑呵呵的,低头看看这俩姐儿,又想到自己也有了姐儿,笑意更深了。 “不用客气,吃吧,多吃些。” 沈嫖看郑屠夫这样,“她俩不饿,刚刚在家里都吃过了。” 郑大娘子这会醒着,靠在床头,看看她俩,又看看自己疼了半夜生下来的姐儿,虽然现在脸蛋还不太好看,但养养就好了,幸而皮肤像自己,比较白。 “昨日多谢你了。” 沈嫖把汤给她盛出来,“这话我可听太多遍了,若是真的要谢我,就多喝些汤,把自己身体养好,我来买肉时,多给我切上一些就好。” 郑大娘子被逗笑,“好,应当的,送你一头也行。” 郑屠夫又看看睡着的姐儿,越看越喜欢。 这边说着话,卢家婶婶也从外面进来,今日一大早她的一应用品就从家里给搬来了,婆母不管,她自己来给女儿照顾月子。谁家的孩子谁心疼。 “沈小娘子来了,这是炖的猪肚汤?” 沈嫖点头,“我听说产妇产后虚弱,喝这些好。” “是的,沈娘子真是有心了。”卢家婶婶看旁人都比婆母强,又暗暗地瞪了一眼女婿,什么玩意。 第109� 中秋节(上) “我们俩的一样” 郑屠夫倒是没察觉到岳母的不满, 他在旁边看看闭着眼睛睡着的姐儿,傻笑两声,又起身搓搓手看看自家娘子。 “娘子,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或者想吃些什么, 我这就去买。” 郑大娘子看他就在这屋里转,实在是喜得不知做什么, “那你就出去把炭和小米都归拢起来, 万一这下雨,再挪也来不及了。” 郑屠夫点头如捣蒜, “是, 是, 你瞧, 我都忘记了。”他说完就又转身出去。 卢家婶婶想起来锅中还煮着羊肉羹,上好的羊肉切得细细的,和粳米一起熬上许久, 又滋补又补气,是最好的。 “穗姐儿月姐儿,我带你们俩去吃些好吃的。” 俩人都看向沈嫖。 沈嫖轻点下头, “去吧。” 卢家婶婶一边牵一个,就把人领出去了。 屋内一时也就只有她们俩,隐约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树叶,传来哗哗的声音。 郑家娘子又看看孩子才皱着眉头开口。 “今早上我婆母来大闹了一场, 被我阿娘骂回去了。” 沈嫖点下头。 “听说了,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做好月子, 别想那么多, 留下什么病根。” 郑家娘子知道,“我家姐儿的名字已经取好了,生之前我家官人特意让我爹爹找读书人选的名字,哥儿和姐儿的各两个,我们今日一大早就选定了一个。” 沈嫖笑笑,“说来听听。” “霜华,郑霜华。”郑家娘子识字,当初她也是上过几年女学的,只是后来她性子顽劣,闹着非要退学,学问并不深。她说完又回忆了一下当时爹爹告诉她读书人说的意思,“我家姐儿生在初秋,说是正好契合了霜字。你觉得如何?” 沈嫖在心中默念几遍,“好名字啊,有意境又很美。” 郑家娘子也这般觉得,但阿娘今日说取得有些太像高门姐儿的名字。 “小名我们也取好了,就叫作安姐儿,盼她平安。” 沈嫖看着郑家娘子,初相识只觉得她十分爽直,大大咧咧,但身为母亲,她做得细致不能再细致,处处贴心,处处珍重。 “你会是一个好阿娘。” 郑家娘子听到沈娘子如此称赞自己,还有些惊喜,“真的吗?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我清醒后见到她的第一面,我就知道,我要把我自己所有的都给她,哪怕是这条命。虽然我给不了她大富大贵的日子,但只要她想做的,我都尽全力地托举她,上女学,读书,将来做她想做的事,我把她带到这世上来,只一心一意为她,不求任何回报。” 她说得真挚,全心全意,其实到此刻她才懂得了阿娘和爹爹为她所做之事。 沈嫖听着也不禁被她感动,她才明白天下父母各有不同,伸手轻轻拍拍安姐儿。 “安姐儿,安姐儿,你要好好长大,你听你阿娘对你的心意。” 郑家娘子笑着又看她,那种爱满的要溢出来。 沈嫖在郑家送过礼,又说这么好一会儿的话,才带着已经在郑家吃饱的俩姐儿回家。 立秋当日,汴京大街上到处都是卖裁剪好的楸叶的。 民间有俗语,“千年柏,万年杉,不如楸树一枝丫”。 沈嫖和穗姐儿一起到大街上买些果子。秋日上的最多的水果,是各色大枣,主要是灵枣、青州枣、亳州枣。 沈嫖让小哥各秤了两斤。 这家做果子铺子人十分多,可能今日是立秋的缘故。 小哥嘴甜手脚也麻利,手上称好后就开始打包,又用麻绳三下五除二地缠好,打好结,就算是系好了。 “小娘子,归家后尽快品尝,咱们铺子的枣都甜脆着呢。”他说完后又介绍这枣都是从远地方来的。 沈嫖仔细听着,又在心中换算,青州枣在现代就是山东潍坊,而亳州,还是现代安徽亳州,其实在现代的时候,这两个地方的枣也都很出名。 “谢过小哥。”沈嫖把包好的枣放到竹篮中。 小哥又尽心尽责的把人送到门口。 立秋后就是汴京的秋社,秋社过后就是中秋节。 但现在汴京大街上不仅仅是卖楸叶的多,更多的是在为秋社做准备。 秋社是在中秋之前,百姓们要祭祀土地神,而祭祀坛被称为社,所以有了秋社这个名字。也是保佑丰收之意,而百姓们要互相送些酒水和社糕。宫内的官家也会赏赐官员。像更多的文人士大夫,则会宴请亲朋来共同祭祀宴会,唱跳。 所以现代大家说的社会这个词,就出自此时的秋社集会。 大家在一起要一同吃社饭,社饭就是下面是米,上面把猪肉、羊肉、鸭肉、饼之类的切成片,先料理过后再铺在米饭上。 沈嫖看大街上的酒水居多,毕竟掌握着酿酒权的就只有汴京城的七十二家正店。而汴京有几百万人口,且无论男女都十分爱饮酒,夏日吃冷酒,冬日则是暖酒。 俩人买完东西回家,这半下午,最是舒适,秋风微微吹过,太阳留下余晖打在水面上,倒映出另外一个汴京。 刚刚到家门口,穗姐儿遇到月姐儿都没进家里,俩人就凑到一起玩了起来。 沈嫖见程家嫂嫂和邻里说话,她打过招呼后就先进了家里,把东西放下,洗好手,就坐在食肆内算账,基本上每日都要算的。等到过了中秋节后,天气就由凉爽彻底转为冷了,她准备开始上暖锅,只是今年的辣椒充足,她准备做一些鸳鸯锅,如此就要重新做锅。至于吃辣锅所需要的食材,比如那些鸭肠,鸭血,郡肝诸如此类的,就需要到卖下水的巷子里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