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人为你写一首曲子,一定也像这样好。” 唐砚青都替她担心,为爱盲目到这个程度,她可要怎么办啊。 只能拉紧柳烬的手,使劲把她往怀里塞。 唐砚青真喜欢看柳烬这幅鲜活的模样,有血有肉,重返人间,不必做什么孤冷苦熬的神仙。 ……但唐砚青知道,柳烬永远无法放下众生的疾苦。 这可能正是柳烬能做神仙,而她只是个庸碌凡人的原因。 旅馆的老板娘,照旧在前台打着瞌睡。 瞥见后院的菩萨像,唐砚青这才想起,要找菩萨还愿。 两个人并肩站在菩萨跟前,往供桌上摆了刚买的可乐和泡芙。 柳烬合起双手,虔诚礼佛。 唐砚青也算鞠了个躬。 “谢谢你啦,折腾这么一大圈,总算有个happyending。” 说完,就转头要亲柳烬的脸。 柳烬赶紧躲开。 “阿青,别闹,一会儿真让菩萨瞧见了……” 唐砚青不以为然。“天底下那么多痴男怨女,菩萨有什么没见过” “让老板瞧见,也不合适的……” 唐砚青扯过头顶的晾衣绳上,几张半干的被单,将两人隔在中间。 “这样总行了!” 不等柳烬回答,她就死皮赖脸地亲过去。 柳烬的唇是裹满糖霜的麻糍,又甜又糯,她能亲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朽木生花。 晚风吹起她们四周的被单,也吹起柳烬的裙摆,画面美好得不可思议。 胜过唐砚青在这两千年里,读过的见过的所有诗句。 并肩躺在能看见星星的床上,什么都不干,只是拥抱的时候也很好。 从手指头到脚指头都贴在一起,把自己埋进对方的体温里。 唐砚青已经没有亲人了。 人间是苦海无涯,万丈深渊,柳烬是她的船,和她唯一的锚点。 女人温暖的手指,缓缓抚摸她的脸颊,梳理她的头发。如果她也是狐狸,这会儿一定舒服得在打呼噜。 要是日子能永远这样过下去就好了,唐砚青忍不住想。 不要被道貌岸然的奸人所害,不要操心一千万个凡人的愿望。 ……哦,对了,还有李明漪。 日子过得太甜美,她都差点忘了还有反派角色没有解决。 唐砚青趴在柳烬软乎乎的小肚子上冥思苦想。 此人坏事做尽,上辈子拿雷劈她,这辈子又要逼她写论文,还总是对柳烬胡作非为。她得好好给李明漪一个教训才行。 唐砚青打了个哈欠,忽然,从这哈欠里生出一点小小的灵感。 每一次她喝了柳烬酿的梅子酒,都会做关于前世的梦。 “你是不是,能让人陷入特定的梦境?”她问柳烬。 第17� 复仇和fox酒馆。 时针滑过十一点。 磨桥大学民俗学系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李明漪的办公桌上,摆满了文件和古董—— 新闻报道,命契残页,狐仙庙的青砖。 她一遍又一遍,扫视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自己遗漏的信息。 唐砚青和那个妖孽,到底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明漪揉了揉太阳穴,端起茶杯,喝下一口冷透的茶水,却尝到一缕馥郁的回甘。 是桂花的味道—— 有人换了她的茶! 难道是刚才她出去抽烟的时候,有谁潜进来,动了她的杯子…… 李明漪有些头晕,扶着桌子站起来,想去拿书柜上的牛黄丸。 咚。咚。 正在此时,走廊上传来几声脚步。 “谁!” 李明漪连忙追出去,只见一道白影,从通往楼梯的拐角闪过。 那是一个女人,身形瘦长,穿着一条白色长裙,脸上戴着狰狞的傩面具,像从古画中爬出的鬼魅。 “妖孽,站住!” 李明漪折回办公室,取了一柄铜钱剑,再次追去。 那白影沿着楼梯盘旋而下,直奔一楼大厅。 李明漪咬破自己的指尖,将鲜血涂满剑身。 顷刻间,剑锋迸出一道金光,向白影刺去。 “看剑!” 咔嚓—— 那白影侧身躲开,脸上的面具却被金光劈去一角。 李明漪的瞳孔骤然缩紧。“怎么是你?” “晚上好啊,李老师。” 唐砚青勾起嘴角,扔掉剩下的半张傩面。连衣裙也像枯叶剥落,露出底下的t恤和牛仔裤。 李明漪冷笑,手指拂过铜钱剑,重新捋出剑光。“也好,你自己送上门来,倒是替我省了不少功夫。” “哦?是吗。”唐砚青显然没有被她的法器震慑。“你再仔细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能是什么地方? 不就是学校的文科楼…… 李明漪突然背脊发凉。 四周的门窗出口,全部都被泥土封死,漆黑一片,宛如地宫。 这里不是学校的话,是什么地方?! 她似乎不知不觉之间,中了唐砚青设下的圈套。 脚下发软,李明漪低头去看,地板开始液化,融化成沥青一般的黑色沼泽,缓缓吞噬她的双腿。 她的身体,开始向大地深处陷落。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李明漪当即左手结印,念诵口诀,试图自救,却听得身后一声清亮的狐鸣,她手中的铜钱剑竟被那声波生生震碎。 她慌张回首,看见一只九尾白狐,从天空中徐徐降落,悬浮于泥沼之上,周身环绕雪色光芒,如月华倾泻。琥珀色的眼睛中,有光焰流动。 “你这妖狐,又想搞什么邪魔外道!”李明漪愤然。 “你真能分清楚,什么是邪魔外道,什么是明公正气吗?要不,我来考考你吧。” 唐砚青蹲在她面前的一块石板上,从容地俯瞰着她。 “你放火烧了槐树巷的房子,是不是邪魔外道?” 李明漪并不退却:“那房子常年被妖孽所据,煞气太重,噬人心脉,不得不烧!” “那你用五雷阵伤及无辜,取我性命,是不是邪魔外道?” 李明漪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孩。 “……你是那棵槐树。” 她依稀记得那些遥远的前世。 她为了诛杀这九尾妖狐,百折不挠,修行了许多个轮回。 这一世,这九尾的妖力已经十分虚弱,若不是唐砚青从中作梗,她只差一点点,就能大功告成。 “我乃替天行道,是你偏要护那妖孽,自取其咎。”李明漪笃然道。 “替天行道?”唐砚青指向头顶。“那你朝上看。” 李明漪抬头望去。 在这古怪空间的上方,数百级楼梯盘旋向上,尽头遥不可及。 “这梦魇一共九层,每一层,你都必须经历,你曾经亲手造下的恶业,亲自犯下的罪行。” 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降妖伏魔,进德修业,怎么能说是罪行…… 唐砚青弯下腰,往她周围的软泥里,埋下什么东西—— 七枚铜钱,排出北斗之形。 黑色的厚重的云层,开始在大厅中聚集,闪电在云与云之间震荡,轰鸣。 李明漪脖子以下的身体,已经全部被黑泥吞没,像无数藤条捆缚,任她如何挣扎,根本无法抽离半分。 “死丫头,快放开我!”她怒喝道。 唐砚青并不理会,只是走到那妖狐身边去,抚摸妖狐的脊背。 妖狐低鸣一声,将脑袋往她怀中轻蹭。 “老板,路上别害怕。” 唐砚青回过头,朝深陷泥沼的李明漪淡然一笑。 “我也给你写了推荐信。” “妖孽!唐砚青!站住!!” 无人回应。 白光闪过,一人一狐,消失在李明漪的视野中。 只剩天雷将至。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乌云越来越近。 李明漪闭上眼睛,从头开始念诵咒语。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 她是修道之人,她降妖伏魔,辟恶除患,绝不会遭此天谴! 呼啦。 第一道雷霆劈了下来。 巨大亮光隔着眼皮,灼伤她的眼球。 万物寂静。 第二天清晨,晨雾初散。 一个衣冠不整,脸色苍白的女人,走进了大学路派出所。她赤露的脚底,被碎石磨得鲜血淋漓。 “您怎么了?您没事吧?”年轻的女警官快步跑来,将她扶住。 “我,我要自首……” 女人神情恍惚,嗫嚅着说。 “是我放的火……是我烧了那座房子……” “您别着急,先坐下,慢慢说。” 女警官垂下头,看到女人胸口的教职员工证。 至此,警方追查一年的槐树巷纵火案,终于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