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殊决心在构建独立自我上采取更多实际行动。 她在选课系统里一口气勾选了毕业所需的大部分学分课程,课表瞬间被排得满满当当。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用最短的时间修满学分,换来大段不被学业牵绊的自由。 课余时间,季殊不再频繁出现在裴氏集团总部,以往那些需要她参与的核心会议、项目分析,她都以“学业繁重,需要专注完成课程以提前修满学分”为由,逐一婉拒或减少了参与的程度。 裴颜起初并未起疑。在她看来,季殊一直是个自律的学生,提前修满学分符合她一贯追求高效的行事风格。集团事务她依然处理得滴水不漏,只是换了种形式参与。裴颜甚至在一次高管会上随口提了一句:“季殊最近课业重,非核心事务不必过多打扰她。” 季殊也的确很忙。 参加更多校园公开讲座,还加入了美术社、文学社、综合格斗社,甚至发表了几篇笔锋犀利的文学评论。她出众的相貌、沉静的气质,以及在格斗训练中展现出的凌厉身手,很快让她在校园各个圈子里积累了名气。 与此同时,季殊与顾予晴保持着一种让彼此舒适的来往。她们常在图书馆“偶遇”,分享最近读的书,探讨某个哲学问题,或就某部电影、某本小说交换看法。 顾予晴敏锐博学,且极有分寸,从不探问季殊的私人生活,只专注于思想层面的交流。这种纯粹的精神对话,如同一股清泉,悄然浸润着季殊日益渴望独立的内心。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在这里,她是一个可以平等对话、自由表达观点的独立个体,而非任何人的附庸。 而在裴颜目光未及的暗处,另一项计划已悄然启动。 季殊利用裴颜早年为了让她学习金融而开通的、权限极高的交易账户作为跳板,通过层层加密代理和复杂的跨境操作,在海外注册了一家离岸空壳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在瑞士某家私人银行开设了匿名账户。 整个过程做得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留下可供常规追踪的痕迹。 启动资金来自她多年积攒的各类奖金和零用钱,数额不小,但对她即将投入的领域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真正的关键在于杠杆和判断。 她选择从波动剧烈的加密货币和外汇期货入手,将裴氏情报网络的部分信息、学术数据库的前沿论文、暗网流出的某些异动消息,以及自己建立的算法模型进行交叉验证,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作出决策。 起初有亏有赚,但很快,她极高的智力水平、信息处理能力和在裴颜身边历练出的风险承受力显现出优势,某次逆向操作甚至让她在四十八小时内本金翻了十倍。 高风险伴随着高回报,账户上的数字以令人心惊的速度滚动增长。短短几个月,她已积累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她知道这很危险,一旦被裴颜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那种完全依靠自己、脱离裴颜羽翼而获得的巨大成功,给她带来了从未体验过的兴奋感和成就感。 这钱是“季殊”赚的,与“裴颜的季殊”无关。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谁也不知道的“独立基金”,是她内心那个渴望破笼而出的声音,最实实在在的底气。 裴颜并非毫无所觉。 她注意到季殊留在裴宅的时间变少,谈起校园生活的频率变高,偶尔望向窗外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她难以立刻读懂的目光。但季殊的成绩单无可挑剔,身体状态良好,面对她时依旧姿态顺从——至少表面上如此。 裴颜将这一切归结为年轻人对校园生活的新鲜感,以及学业压力下的短暂抽离。她自信地认为,季殊就像一只风筝,飞得再远,线始终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时间滑入冬季,又悄然迈向春季。 大叁下学期开学前夕,季殊走进了裴颜的书房。 裴颜抬头,目光落在季殊手中那份不寻常的文件上。 “姐姐,”季殊用了惯常的称呼,“下学期我的课程很少,我想找一份实习,积累些实践经验。” 裴颜接过通知书,“星穹智能”“战略分析助理”“实习期六个月”等字眼映入眼帘。她快速浏览了一遍。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轻微的摩擦声。 良久,裴颜将通知书放回桌上,抬起眼直视季殊。 “解释一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想去这家公司实习。”季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能接触到最前沿的ai技术和发展模式,也能从零开始了解一个初创公司的运作……” “裴氏没有ai部门和ai实验室吗?”裴颜打断她,声音冷硬,“裴氏投资控股的科技公司没有涉足ai的吗?裴氏的平台不够大?资源不够多?你待在裴氏,什么样的项目接触不到?什么样的前沿技术学习不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以你现在的能力,对集团业务的熟悉程度,我本来打算等你毕业,就直接给你一个总监或者副总裁的位置历练。集团内部,现在谁不把你当核心高管看待?你的意见哪次不在最高决策会议上被重视?季殊,你去这么一个小公司,当一个什么‘战略分析助理’——实习生?你在想什么?” 季殊迎视着裴颜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躲闪。 “裴氏的平台是很大,资源是很多。”她的声音清晰,一字一句,“但那里的一切,都是‘裴氏’的,是按照‘裴氏’的规则和逻辑运行的。我在那里学到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于‘裴氏’。姐姐,我想试试,离开‘裴氏’这个标签,我‘季殊’这个人,到底能做成什么?我学的东西,我具备的能力,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里,是否依然有效?” 裴颜看着季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她一手养大、塑造的人。那眼神里的坚定、陌生,甚至是一丝挑衅,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长久以来的认知和掌控感。 “所以,你觉得裴氏束缚了你?我这个姐姐,阻碍了你去寻找自我?”裴颜的声音更冷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殊的情绪也有些激动起来,“我只是想要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经历!一段不依附于裴家,不依附于您的经历!这有什么错?我只是去实习半年,不是要离开裴氏,更不是要离开您!” “完全属于自己的经历?”裴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季殊,“季殊,你从十岁起,吃的穿的用的,学的会的懂的,哪一样不是我给的?哪一样能脱离裴家、脱离我?你现在跟我说,想要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经历?你觉得你翅膀硬了,可以飞了,是吗?” 这番话精准地刺中了季殊内心深处最敏感、最矛盾的痛处。羞耻、愤怒、委屈,还有被全然否定的绝望,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 “对!我就是翅膀硬了!我就是想飞出去看看!”季殊的声音陡然拔高,“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活在你的阴影下,活在你的掌控里吗?我就不能有我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选择吗?” “季殊!”裴颜厉声喝断她,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 季殊看着裴颜盛怒的脸,内心那股汹涌的叛逆支撑着她没有立刻退缩。她紧咬着下唇,胸膛起伏,倔强地回视着。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火石在噼啪作响。 裴颜死死盯着季殊,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她很想立刻用最严厉的手段让眼前这个几乎失控的孩子知道什么叫规矩。 但残存的理性告诉她,季殊刚才的话虽然大逆不道,却并未直接违背她曾定下的、明确的规则。她无法像以前那样,仅凭顶撞或忤逆就施加惩罚——那会显得她蛮横无理,也会让此刻的对抗滑向更不可控的深渊。 这种认知让她更加恼怒。她习惯了绝对的掌控,习惯了季殊的绝对服从,此刻的失控感和无力感陌生而令人暴躁。 良久,裴颜猛地转开视线,不再看季殊,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实习的事,不必再提。裴氏有足够多的机会让你锻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