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晃悠悠飘荡而出,离血池子最近的一名幽冥宗弟子突然倒了下去,衣服摊在地面,一些带血的肉泥淌了出来。 墨成霜再也顾不得伪装,一挥手,扫起一阵风,将所有人都推到了楼梯口。 “出去之后将暗门锁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打开!” 几名幽冥宗的npc被刚刚那一幕吓得屁滚尿流,得了命令,飞快往楼上跑。 没过多久,整个地下宫殿空了下来,只剩墨成霜一人。 轰! 她听到暗门 沉沉闭合的声响。 白雾愈发浓重,墨成霜的视野中,仅剩左下角的聊天面板模糊可见。 [私聊]杜云屏:你没出来? [私聊]小霜:我要确保乾坤戒内的所有肉影蚤都进了界门神宫。 [私聊]杜云屏:然后?你想做什么? [私聊]小霜:他们忌惮我的「无相玄火」,却从未见我施展过这个玄术。 [私聊]小霜:那是因为这火焰一旦释放,必然会将我自己也化为灰烬。 墨成霜将手中的木匣子往半空一抛,两枚蛟蛇形状的钥匙互相缠绕,落在顶上的凹槽。 咔哒。 血池子底下的圆形入口重新锁上了。 墨成霜运转道元,身体愈发滚烫,幽蓝色的火苗渐渐从头顶手心逸出…… [私聊]杜云屏欠我一千八:怎么不说话了? [私聊]杜云屏欠我一千八:你还在吗? 轰—— 整个地下宫殿化作一片幽蓝的火海,将一切吞噬。 第166� 记忆回声“都无所谓,我打算将幽冥宗…… 哐当哐当。 云采薇正拿着鹤嘴锄一下一下砸着面前的山石。 视界左下角,私聊频道停留在她问对方在不在那一句,许久没变过。 “小霜?这名字念着怎么那么顺口呢?” 云采薇想了想,决定再问一问,若是对方还不搭理,那她就不管了,这单生意做不成,还有别的买卖。 她凝神将灵力灌注到对话框,片刻后,眉头微微皱起。 消息发不出去? 与此同时,她心里空了空,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人离开了。 “奇怪啊……” 云采薇捧着心口缓了好一会儿,那个感觉才慢慢平复下来。 杜云屏说过,消息发不出去一般有两个原因。 一是那人死了,二是那人断了从属契约。 云采薇觉得不太可能是后者,毕竟当时她俩还正聊着天,话都没说完。 那就极有可能是对方出了意外。 她叹口气,心里觉得无奈。 在十方洲,死人这事太平常,她见得多,也习惯了。 眼下还是赚钱比较要紧,有了银钱,她才能去打点更多事,支撑着自己继续寻找身世。 云采薇重新握紧鹤嘴锄,高高扬起。 哐当! 随着鹤嘴锄落下,她的脑袋也一阵钝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撬了开来。 记忆汹涌而至—— 黄昏,村落,一座座矮屋错落分布。 袅袅炊烟下,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板着脸,推着磨,身子都没有磨盘高。 “你是哪家的?家里怎么让你这么个小豆丁来推磨?” 云采薇看见十三四岁的自己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推磨的小姑娘。 “我姓墨,墨成霜。” 小豆丁面色冷冷,“家里的驴踢了我一脚,我便跟它打了一架,驴养伤去了。” “我叫云采薇,前几日刚随家里人搬来这狗尾巴村,比你年长许多,你可以喊我采薇阿姊。” 小豆丁瞥她一眼,没有回应。 年幼的云采薇也不恼,自来熟地握上磨盘把手。 “小霜儿,我来帮你推磨,你喊我一声阿姊,行不行?” “……” 小豆丁盯着自己的磨得通红的手,抿了抿唇,片刻才不情不愿张口,“采薇阿姊。” “哎!” 云采薇乐呵呵应下这一声,“小霜儿,你怎么一直板着脸,老气横秋的?” “不要叫我小霜儿。” “好嘞,那就叫小霜!” …… 云采薇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北地的矿石山里,不远处躺着一把鹤嘴锄。 小霜,小霜…… 原来真是认识的人? 她正打算起身,脑子又传来一阵钝痛。 更多记忆浮现在她脑海中—— “整个河道都干了啊,今年的庄稼死得差不多了。” “听说是山那边来了几只诡物,将河水喝了个干净,马上它们就该进村了。” “这地方待不得,待不得了。” 村口,十七岁的云采薇捏着墨成霜的手,听村民们聊山里的变故。 回去时,她发现墨云两家都在收拾行李。 墨家有四口人,一对夫妇外加墨成霜兄妹两人,云家人少一点,就只有云采薇和她娘。 两家商量着一起上路,正好雇一辆大一点的驴车。 车上载着干粮、谷种,待他们逃到别的村落,还能重新开始。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是血红一片,惨叫声充斥着她的耳膜。 他们在路上接连遇到诡物。 先是墨家三人被生吞活剥,之后云采薇她娘为了引开诡物,也惨死在利爪下。 云采薇带着墨成霜东躲西藏,在身上涂满泥巴,侥幸躲过诡物追踪,来到一座小镇。 两人的行李都没了。 云采薇只得去偷去骗,白天穿梭在街头巷尾,晚上带着墨成霜睡破庙。 “听说北边有个宗门,他们能对付诡物,到了那,咱们就不怕诡物,也不怕饿肚子了。” 茅草堆上,云采薇仰面望着屋顶破洞之外的大黑天。 墨成霜想了想:“那我们进去之后,是不是还得交束脩?” 寻常书院都得交学费的,这种宗门估计也不例外。 “不就是束脩?我去赚就好了,十天半个月总能凑齐。” 云采薇笑了笑,目光有几分期待,“听说修行之人引气入体时,有微乎其微的可能会领悟术法,我猜你或许能领悟出一个破坏力极强的高深术法。” “为什么?”墨成霜不解,“就因为我年幼时打伤过一头驴?这事让你念了好几年……” “能不念好几年吗?那时你才多大点?” “阿姊呢?希望自己能领悟什么术法?” 云采薇沉默片刻:“便于逃跑的那种吧,比如飞行术……毕竟我坑蒙拐骗得罪太多人了。” “要是运气差点领悟不了,怎么着也得专门去学一个!” 墨成霜皱了皱鼻子。 “那我的术法正好可以保护阿姊。” “我家小霜真好!” 云采薇笑着摸了摸墨成霜的头,“不过到那时我们就有钱了,若是有债主找上门,我们把银钱还了便是。” “……修炼是不是也很费钱?” “那我再去骗?” “还是算了。” …… 矿石山,云采薇再度睁眼。 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两人一起拜入了那个宗门?所以自己才学得了这身本事? 云采薇发现自己一点儿也记不起来。 等等…… 墨成霜,这不是幽冥宗的长老吗?她都有四五百岁了。 “唔!” 云采薇捂着脑袋,五官疼得皱在一起。 最后一段记忆碎片钻入脑中—— “阿姊,那些是什么人?” “诡修,他们的修炼方式与寻常人不同,应该是想把我们抓去血祭,从中提升修为。” 云采薇将墨成霜藏在柴堆后,又搬来个空水缸挡在前面,“你待在这不要出声,阿姊去引开他们。” “阿姊,我眼皮一直跳。” “哪只眼睛?” 衣料摩挲着柴堆,墨成霜伸手指了指,透过那点缝隙,云采薇看得并不真切。 她将最后几捆柴放上去:“左眼跳财,右眼也是跳财,你什么都别管,自己躲好便是。” “阿姊,不要去。” 墨成霜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把那些诡修引过来。 然而云采薇头也不回。 记忆碎片中,云采薇在山道上跑了许久,最后还是被那些诡修抓了去。 他们逼问她,另一个与她同行的小姑娘在哪。 云采薇自是咬紧牙关没开口。 结果为首那人一刀便把她的头砍下来了。 鲜血流了一地。 她也是在那时知道人死了头掉了意识还能停留一小段时间。 诡修对她施展「搜魂术」,意图挖出墨成霜的藏身点。 她拼命抵抗,想让自己忘掉之前的记忆,但还是让诡修们得了逞。 闭眼之前,云采薇浸在血泊中,看着诡修把墨成霜拖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