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勇敢呀,又坚定又善良。” “我选的男主一定行!” “燕飞光,你一定要好好的。” “……” 那个声音说了一个名字——“燕飞光。” 那时候的燕飞光还没有名字。 他想,燕飞光是多好听的名字,她在呼唤他吗? 这是他的名字吗? 又有谁会唤他燕飞光? 直到这一瞬间,他与眼前坐在回廊下的沈曼云对视。 她穿着宽大的白袍,面上有一张白色的面具,看不清她的模样。 斜阳浅浅照在她的纯黑眼瞳之上,映出些许宛若琉璃的温柔色泽。 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神与裹挟在无数恶意中的那道意识所展现的温柔光芒是一模一样的。 是她,他笃信。 十九岁的燕飞光,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件衣裳,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他在意识深处听到的声音来自那时候还在昆仑之匣里还是缝纫女工的沈曼云。 她看到了燕飞光后来的故事,并且为之动容。 她希望在书里那个与自己倒霉得有 些相似的燕飞光能得到自己的幸福。 她躲在小小的房子里,望着头顶唯一能落下光的天窗,认真给予他最温柔的鼓励。 爱与善意并非没有力量。 他听到了,并且在此后的一生中都在努力成为她所期待的那个人。 并且,在他十九岁时,他遇见了她, 那个声音的主人真切地出现在他面前。 燕飞光想,他应该保护她。 但是,此时此刻的沈曼云早已成长得不需要他保护。 会说出那些话的姑娘还在另一个遥远的时空重复着自己每天的工作。 错位的时光于此交汇,他接过了她送给他的衣裳,也得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58� 58大司礼心里究竟藏着什么? 沈曼云托人给燕飞光打造了一把武器。 武器是一把黑色的长刀,能够将燕飞光身上的法力引导至锋刃之上,与他特殊的身体构造很是契合。 沈曼云没有告诉燕飞光的伤是自己治好的。 洛玉楼之前见到她会缝纫,很是震惊。 沈曼云这才意识到作为大司礼,她是不需要亲自缝制衣裳的。 她只需要坐在那里,等着侍从将合身的、珍贵的衣裳呈到自己面前。 燕飞光醒来之后,沈曼云没有与他有过多的交流。 一见到他,她总是觉得自己心底某一处会软下来。 她不排斥这点柔软,但当下的局面并不允许它存在。 连意之前跟着她,死了一次又一次,她数次回溯时光去拯救她——又或者其他同伴。 她虽然失去了很多记忆,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只剩下三次回溯的机会,至于为什么是三次,她不知道。 若再遇到什么意外,她或许没办法一次次回溯去救他了,所以沈曼云只能让他留在尽量安全的位置上。 沈曼云不希望燕飞光出什么意外,所以她选择离开。 虽然他确实在吸引着她,但是她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你可以在这里重建一座城池,城外的矿场还剩下些梦石,足够造一座新的城池了。” 沈曼云临走前,如此交代燕飞光。 燕飞光穿着黑衣,手握长刀,站在她身前。 他点了点头,低沉声音传来:“多谢。” 沈曼云看了一眼他的眼睛,他的眸中含着纯粹的感激,并没有其他情感存在。 从燕飞光的视角看,他知道灵魂深处在鼓励他的那道声音来自于面前的大司礼。 但他对她从始至终就是感激而已——像大司礼这样的人,应当拯救了千千万万人,而他只是其中之一。 燕飞光以为大司礼的帮助与鼓励很广阔悲悯,救他不过顺手而已。 但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知道那道意识的主人究竟是谁时,那始终压抑的爱意才生长得无法抵挡。 燕飞光眼中的感激有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沈曼云眨了眨眼。 她想,这样也好,也好…… 就这样吧,虽然他是特殊的,但她并不是特别需要他的陪伴。 他们的相遇平淡得不可思议,唯一掀起波澜的,或许就是燕飞光苏醒时见到她的那一眼。 沈曼云离开。 她登上前往莫家领地的马车,城外,那位年轻的莫家家主莫霆正在等着她。 “听说大司礼阁下去了梦石矿旁边的那座城池?”莫霆早已掌握了沈曼云的动向。 沈曼云骑在马上,低眸看他:“如何呢?” 她习惯用这三个字反问,这三字能轻易展现出她此时此刻的地位与能力,却又不显锋芒。 “我记得那座城并未记录在洛朝的版图中。”莫霆笑,他生着一张俊朗年轻的脸。 “洛都没有记载,你却记得?”沈曼云轻笑一声。 她从白马上跃了下来,大步走向莫家领地。 “三日,将有关那座城的卷宗全部送到洛都的司礼监。” “皇室都命令不得我莫家,大司礼怎么敢出此狂言?”莫霆没恼,只是沉声问沈曼云。 “一年多前也没人相信我能取走北境王的项上首级。”沈曼云睨了他一眼。 “莫家从不做亏本买卖,若要有关那座城的资料,大司礼自然要拿些东西来换。” “什么?”沈曼云挑眉问。 “不过是要大司礼的十日时光罢了,你留在我族领地,陪着我便好。” 沈曼云愣了愣。 莫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大司礼当年取走北境王的项上首级时,没觉得你手底下有位刚提拔上来的副官很奇怪吗?” 沈曼云挑了挑眉,她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号人,但她没在意过什么副官不副官的。 军中所有人在她心中都同样重要,她不过是根据他们的能力委任给他们不同的职位罢了。 能被她任命为副官,想来那人能力不俗。 她坦诚回答:“忘了。” “少时不懂事,有些离经叛道,自己偷偷去军中当了位普通士兵,当年有幸被大司礼提拔。” “嗯。”沈曼云应了声。 她走入莫家领地,算是应下了莫霆的条件,留在此处十日并不算多苛刻的条件。 她正好也借此机会打探一些与莫家有关的情报。 “嗯——就这样?”莫霆问。 “那还要如何?”沈曼云继续问。 “大司礼忘了你将我这位副官护在身后,替重伤的我挡了致命一击?” “再受一箭你就要死了。”沈曼云认真解释当时的情况。 “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是。” “呵。” 莫霆望着她,神色有些复杂。 沈曼云则兀自翻开了有关那座城的卷宗。 “听说大司礼当年也是本该献祭死去的祭品?”莫霆撩起衣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如此问道。 “是。”沈曼云低头浏览文书,淡淡应了声。 “身为祭品的时候,你想过反抗吗?” 沈曼云愣了愣,她点头。 若不是起了反抗的念头,她也不会深入祭坛中央,意外学会了法术。 “不止是大司礼你,古往今来,有无数平民都有过这样的想法。” “在你废除人牲之前,以洛朝这样残暴无度的统治方式,早该有人想要推翻这陈旧腐朽的王朝了。” “但洛朝存在了多久?几千、几万年——这么多年还是没有被统治的平民起来反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