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代大论彼此凝视。 恩兰·达扎路恭正欲开口的时候,被末·结桑东则布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走投无路,而唐蕃古道能直通大唐。如果我先一步回到逻些城,还能轮到仲巴杰吗?我不是低估你们的能力,而是高估了你们的忠心,没想到你们抛弃赞普的时候,这么果断!” 说完,不待恩兰·达扎路恭回复,末·结桑东则布就径直离开。 恩兰·达扎路恭还有羞耻,掩面离开府衙。 吐蕃的依附,意味着持续一百多年的唐、吐战事告一段落。 这几个月来,该有的调度,皆已完成。 从新郡太守,到他新任命的僚属,可以有条不紊地继续行进。 吐蕃放归的汉人奴隶,李瑄写信让高适、杨绾、刘晏安置。 李瑄下令后天启程,由临洮军一千轻骑,押送尺带珠丹、附属诸王、政务大臣、吐蕃主要将领、贵族、千户长等,连同金银珠宝,回归长安。 随行的还有南霁云、哥舒翰、安思顺几名英雄勋章获得者,他们要接受圣人的授勋。 这两日做好准备! 李瑄又吩咐僚属一些事宜,让他们各司其职,不要多想。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次日,李瑄与李泌一起到城外湟水旁垂钓。 一个时辰,李瑄连上数条鱼,李泌一条未上。 “先生今日运气不好!” 李瑄再次将鱼线放入水中,调侃李泌一句。 他怀疑李泌这个不吃肉的人,不会钓鱼。 “钓鱼,不就是慢慢等待吗,要有耐心,等待鱼儿咬上来。” 李泌没有一丝焦急。 “还是先生耐心好,如过半个时辰不上鱼,我就会心急。”李瑄笑了笑。 “将军不爱钓鱼,是以心急,这无可厚非。” 李泌向李瑄说道。 “唉!是啊!好在今日运气不错。明日我回长安,先生一同随行否?” 李瑄这才说起此事。 “山人可回终南山。” 李泌表达的意思很清晰,他不入仕途。 边塞的修行,让他有所感悟,想继续修行长生不死之术。 “我读史书的时候,见张良得遇黄石公,王猛嵩山遇老翁。我本感叹二人的奇遇,现在一点都不羡慕,因为张良王猛只能见到黄石公和嵩山老翁一面,而我一直能请教我的良师益友啊!” 李瑄突然感慨一句。 他把同为道教的李泌,比作黄石公那种道教先贤。 而嵩山老翁,是有先见之明的无名隐士。 “诸葛亮北伐失败,没人说是他的过错;司马懿得到天下,都在对他口诛笔伐。因为这合乎于道义啊!” “枉尺直寻,不小直而大直。将军比我有智慧。我更不敢当黄石公和嵩山老翁。” 李泌沉定一下,向李瑄开口。 他言语简洁,意味深长。 李瑄沉默,去思考。 鱼漂在动,他未觉,恍若他心在跳动。 他似乎明白李泌的意思, 如果他麾下的将领、官吏,都觉得他想济世安民,建立尧舜那样的时代。 像诸葛亮一样明知不可为的勇气,最终从政坛上大败而退出。 甚至让世人感受到那股大遗憾。 令将领们和高洁的文人们义愤填膺的遗憾。 那样他拨乱反正的时候,必然会有人理解。 想是这样想,如何去实施,却极为困难。 “将军,动了。” 李泌这才开口提醒一番。 “咻……” 李瑄抽杆,这次未中鱼。 而李泌也趁此迅速收杆,李瑄没有注意李泌是直钩钓鱼…… 一个不沾荤腥的人,注定不会钓鱼。 随后,李泌以兴罢为由,叫李瑄离开。 李瑄心中有大方向,就可慢慢思考具体。 留给他的时间看似很多,实则很短。 归湟水城的时候,李瑄将鱼赠给路过的百姓…… 正常情况下,应该在李泌这样的人面前放生,但李瑄没有。 这也是李瑄的个性与志向。 回长安的时候,李瑄没有让长离随行。 翌日清晨,长离为李瑄梳发,李瑄告诉长离,如果他不回陇右,会派人接她入长安。 长离感动欲泪,她一个婢女,能常侍奉李瑄左右,已心满意足。 李瑄车马离开的时候,城中的百姓,都来为他送行。 李瑄在马上对百姓们挥手。 他们只以为是简单的送行,不久后李瑄会再回来。 沿途郡县,得知李瑄要献吐蕃赞普于长安,百姓纷纷出城在官道上,所过之处,万人空巷。 此行李瑄专门为李隆基带有礼物,准备在千秋节的时候进献。 当然,如果长途跋涉中礼物死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250� 朱雀大街的沸腾,杜甫 即便所有的物品都有马车拉运,也连续行进两个月时间。 一路上,除了枯燥的赶路,就是路过郡县的官吏前来拜见。 只要队伍停下休息,李瑄心平气和,与地方官吏攀谈,没有因自己王爵的身份,而轻视七品县令。 普通官吏中,有操守的人亦有不少。 八月一日,天高云淡,万里晴空碧蓝,如新生婴儿的脸蛋一样纯洁无瑕。 在这美妙的天气里,李瑄来到咸阳驿。 长安已经知道李瑄的队伍到达咸阳。 这种彰显赫赫武功的事情,李隆基怎么会不炫耀一下呢? 他下诏让李瑄在咸阳等候,仪仗队和羽林军,已经在赶往咸阳的路上。 沐浴更衣后,李瑄出驿站。 咸阳驿站是大驿,不论是中转货物,还是良马数量,在大唐的驿站中都名列前茅。 “拜见天水王!” 见李瑄出来后,驿站的驿长连忙向李瑄一礼。 驿长是驿站的管理者,也称为“侯吏”。 “今年春天,圣人下诏通一艺者,到长安应考。阁下在官道上,觉得参加常科多?还是是制科者多?” 李瑄向驿长询问道。 每年秋冬之季,是文人士子汇聚长安,参加科举的时候。 科举分两种类型。 一种是常科,每年定期举行。 一种是制科,由皇帝根据需要下诏举行,时间暂定。 今年很特殊,除了常科需要正常举办以外,还出现制科。 天宝六载的干支为丁亥猪年,是以常科为丁亥科,在九月十五日举行,由礼部侍郎主持。 而制科推迟一个月,于十月十五日,既是由皇帝制定科目,往往由宰相主持。 “回天水王,当然是常科人多,人才都会去常科,文人谁不向往成为进士呢?” 驿长笑着向李瑄说道。 他之前去过长安,每年九月,九曲之内,麻衣如雪。 这些都是为常科而奋斗。 “也是!蟾宫折桂,金榜题名,是百年来士人的心愿。” 李瑄微微点头。 虽然制科是皇帝下令召来,考中都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官职,但和进士科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