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找到这股情绪的来处,就听到身后一个实验员犹豫的声音: “慕博士,我这边发现了一组数据好像有点奇怪,请您过来看一下吧。” 第107� 假设 跟在慕枫身后走进实验室, 木析榆揉了揉额头。 他现在处在一个雾一样缥缈的状态,对木析榆来说很难长时间维持。但被拖进来的是慕枫,这毕竟是他的雾景, 大概率是给开了后门。 不用继续装高知分子,木析榆松了口气。 他的头一阵抽痛,那只雾鬼为了达成目的下手是真的狠, 果然畸形家庭关系的产生没一个人是无辜的。 更何况和人一点边不沾的东西。 就在他怀疑人生的功夫, 另一边,围在电脑前的两个人有了动静。 “这项数据在一个月前我就觉得不对劲, 但是我问过艾博士,她说正常情况不用理会。” 这个研究员一看就属于新人,这点从他面对慕枫时紧张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从真正的艾博士被替换到现在, “她”做了那么多小动作都没被发现来看,实验项目负责人应该有绝对的话语权。 他们手下的研究员很少质疑, 甚至习以为常, 忽然蹦出这么一个这么有原则的, 反而大概率是新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像这种大型实验项目必定有明确分工, 慕枫不可能控制全局,基础的部分还是由两个副手带团队接管。 一个是艾·芙戈,至于另一个, 应该就是档案室资料后坠着的最后一个名字——刘知深。 那个在当年那场事故活下来的幸存者。 慕枫没回答他的话, 只是不断向下翻阅历史数据。木析榆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轻微颤抖, 这是被拖入负面情绪的表现。 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只不过迟迟没有办法得到验证。 直到向下拖动的鼠标停在某一处。 木析榆凑了过去, 还没等他看清上面究竟是什么,慕枫已经关闭屏幕,垂着眼轻声开口:“我知道了, 别说出去。” 年轻的研究员愣了一下,但今晚读自然节慕枫的已经鼓足了全部勇气,终究是没有反驳。 离开实验室,慕枫直接回到房间。 房门闭合,他站在黑暗中看着桌上在昨天被送回的报告,看到了最后一页鲜红的批准二字。 那是第十三区实验室的批准使用报告,他在一个周前向上申请使用那间要被废弃的独立实验场地,理由是需要一间远离人群的空间进行延伸实验。 “一个周之后……”慕枫呼出一口气,再也无法掩盖声音里的颤抖: “很快就能结束了。” 之后的几天,木析榆大部分时间可以脱离慕枫行动。至于不能单独行动的时候,干脆就把他的屋子翻了一遍。 这地方和他本人一样严谨到甚至有些强迫症,好处是非常容易找到放东西的固定规律。 在床头柜的角落里,木析榆找到了一个倒扣相册。 这个款式他越看越眼熟,直到翻过来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张合影。 慕枫和艾·芙戈的合影,后面标注的日期是11年前。 看到慕枫那写满温柔的脸,木析榆哦了一声,才想起为什么觉得眼熟。 它和慕枫后来住所里的那个相框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后来里面的另一个主人公的脸被模糊成了白色,只能看到靠在他肩头垂落的发丝。 没料到,在这里,居然让木析榆看到了初版。 这个场景是在街边,他们应该是在休假,逛累后并肩坐在店铺外露天的长椅拍下的这张合照。 他们挨得很近,明明并没有过多动作,但下意识靠在一起的头肩,唇边自然流露的笑容依然能清晰感受到这种亲密。 充满人气的街道背景,绿荫与湛蓝的天,相片定格的这一刻,他们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恋人。 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是雾鬼了。 可现在,看着照片中女人贴近慕枫颈侧温和弯起的眼睛,木析榆一瞬间居然看不出这个笑容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雾鬼会真正爱上一个人类吗? 它们知道什么是爱吗? 这个问题就连木析榆都曾问过自己无数次,而现在,他似乎有了一个答案,却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你知道这份爱的结果吗?知道它可能会产生的后果吗? 它……是对的吗? 最后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不过木析榆一向不喜欢一个人内耗,所以干脆离开去了昭皙那。 他依旧在房间里看书,只不过从窗边的沙发转移到了床边。 好巧不巧,正好是木析榆那天挥血如雨的位置。 穿门而入碰到这一幕,他一脑门子问号。 什么情况? 在他印象里,昭皙虽然从来不说,但实在是个讲究人,席地而坐这种事除非条件确实不允许都不会考虑。 更何况,虽然没有实际验证,但他总觉得昭皙更喜欢居高临下的视角。 所以,为什么好端端的沙发和床不待,忽然跑地上来了? 一肚子疑惑现在却得不到回答,木析榆也算体验了一把幽灵视角,坐在床上探过头去看昭皙手里的书。 只瞟了一眼,木析榆就看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莎乐美? 那个因为求爱被拒绝,所以请求国王将爱人头颅砍下送给自己的公主? 木析榆愣了一下,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是该惊讶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屋里会有这种书,还是该惊讶昭皙为什么忽然对这类文学作品感兴趣。 纸页翻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木析榆盯着下一页美丽少女怀抱头颅的插图半晌,忽然唔了一声—— 不愧是唯美主义,看着倒是挺符合雾鬼审美的。 就在他思绪逐渐跑偏的功夫,忽然听到耳边响起的声音:“是你?” 忽然出来这么一声,木析榆下意识低头,结果正好撞上了昭皙看过来的眼睛。 他下意识以为昭皙看到了自己,但很快木析榆就发现,这个人的视线并没有聚焦。 比起看到,他应该是察觉到了自己。 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回应才不至于太惊悚,木析榆最终选择伸手碰上他的太阳穴,用精神直接传达声音: “惊喜吗?” 昭皙:“……” 这声音飘在耳边,冷飕飕的还自带回音,配合着现在一片漆黑的室内和独自一人的少年—— 放恐怖片里就是撞鬼现场。 作为新晋恐怖片男主,昭皙没有喊叫,只是面无表情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故意的?” “哦,那倒是没有。”木析榆揉了揉鼻尖,非常无辜:“我就是觉得一支笔飘在空中写字更吓人。” 昭皙:“……” 揉了揉越来越麻的耳廓,昭皙不太好评判到底哪个更吓人,但他抿着唇,脸倒是越来越木,起身坐回沙发,一声不吭地重新看书去了。 然而房间里那个人哪怕眼睛看不见,他在潜意识里的存在感也非常强,下意识延展的精神能清晰捕捉到那抹模糊白色的身影。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有那枚属于“自己”的精神种子。 想到那枚种子,昭皙的脸更木了,一整个人像个精美雕塑杵在那,眼睛死死盯着书,也不知道这半天看了几个字。 尽管昭皙现在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想搭理人,但木析榆忽然知道自己能被看见,顿时就安静不下来,非常不会看脸色地重新凑了上去。 “怎么忽然开始看这书?”木析榆坐上沙发扶手,胳膊肘搭在昭皙的肩膀,手撑着脸:“你看得明白吗?” 昭皙头都没抬:“我不觉得有什么难懂的。” “所以你从这段复杂且畸形的人物关系里悟出了什么?”木析榆有点好奇。 然而下一刻,他听到了少年略显诧异的嗓音: “畸形吗?” 昭皙顿了一下,他看着少女怀中的头颅,忽然在木析榆惊讶投过来的目光中很轻地弯了下唇:“我觉得还好。” “她带着梦寐以求的礼物坦然赴死,就算是极端的自我满足,也是自身的意志。我喜欢这版戏剧的改编。”昭皙的声音很淡:“至少比圣经里始至终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操纵着推上绞刑架要好。” 木析榆仰头看着这间狭小的囚笼,觉得昭皙到现在还没变成反社会,还得是自身意志强大。 要是他被扔在这么个地方十来年,出来第一天,木析榆非把这鬼地方炸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