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前些天还在催他,让他赶紧带个雌虫回去。 格瑞斯想,等过段时间,就把这小首席带回去给爷爷看看吧。 想到爷爷,格瑞斯的心头涌上一阵酸涩。 他知道,爷爷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不是因为病痛。 爷爷的身体一向硬朗,对高阶雄虫来说,他甚至活过了一个相当漫长的寿命。 可格瑞斯还是难过,难过得像是心脏被挖走了一块。 他是爷爷带大的。 雄父是爷爷晚年得的子,被宠得无法无天,性格乖戾,和雌父的关系一直剑拔弩张。 他们两个,从来都不喜欢他。 是爷爷发现了被关在房间里他,把他从那个冰冷的家里“捡”了回去。 没错,是捡。 谁能想到,伊卡罗森家族的嫡系雄虫,小时候过得竟不如外面的一只普通雌虫? 雄父惹了爷爷生气,连家族的资助都险些被断,自然不会有侍虫来照顾他。 他被关在房间里,有时候雄父甚至会忘了他的存在,忘了给他送吃的。 他能活到爷爷来接他,真的是命大。 爷爷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愧疚,觉得是自己才让他受了这么多苦。 可格瑞斯从来没有怪过爷爷。 爷爷是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虫,给了他温暖,给了他一切。 想到这里,格瑞斯的眼眶微微泛红。 今天怎么总是想起这些? 眼皮跳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小格瑞,别像你雄父那样。” 爷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带着慈祥的笑意, “去找一个你喜欢的,让你心动的雌虫。带回来给爷爷看看。” 格瑞斯抬手,打开了光脑。 他要告诉爷爷,他找到那个让他心动的雌虫了。 他要今天就将他带回去,马上出现在爷爷面前。 可光脑屏幕上,一则讣告赫然映入眼帘,瞬间打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伊卡罗森大公于今日逝世。 爷爷! 格瑞斯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他没有来得及。 他应该早一点回去的。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见爷爷最后一面。 他不顾一切地冲出军校,赶回家族,却只赶上了爷爷的葬礼。 伊卡罗森家族的葬礼极为隆重,各项仪式礼节错综复杂。 从爷爷去世的那一刻起,格瑞斯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被身边的侍虫推着,完成了一项又一项仪式。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磕了多少头,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爷爷的灵柩已经被送入了家族的墓地。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格瑞斯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这才猛然想起,他把雌虫留在了军校。 他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通信方式,甚至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还好,他们还没有毕业。 还来得及,那个雌虫,还在军校里。 格瑞斯草草完成了当天的礼节,在两个仪式的间隙,不顾身边侍虫的劝阻,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军校。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幕。 格瑞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他没护好他! 明知道安巴他们的恶劣,明知道他们对他虎视眈眈,他却还是把他一个虫留在了军校,让他遭了这样的毒手。 他几乎要冲上去,将安巴那群虫撕成碎片! 可下一刻,小首席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格瑞斯的脚步瞬间僵住。 原来如此。 爷爷,哪里有什么真心?哪里来什么两情相悦? 动心的,从来都只有他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抱抱格瑞斯[摊手] 走一波格瑞斯视角,下章继续 第131� 泥潭(8) 毕竟他从小就不受虫喜爱,而唯一爱他的爷爷,也已经永远离开他了。 格瑞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族,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麻木地完成了葬礼的最后仪式。 哀乐声还在耳畔盘旋,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唯有心脏的位置,空洞得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他以为,他和那个雌虫,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直到那一天。 他即将承袭伊卡罗森的爵位,按照族中礼节,这段时日,本不该离开家族半步。 可听到雌虫的消息时,格瑞斯还是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理智在叫嚣着停下,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格瑞斯看到了那个雌虫。 那个雌虫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即使没有说话,眼神却像是在向他求救! 格瑞斯知道自己应该离开的。 那个雌虫不爱他,从来都不爱。他不该再管他的死活,不该再给自己徒增念想,更不该再陷进这无望的泥潭里。 可看着对方那双浸满绝望的眼睛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跟我走。” 这一次,雌虫没有丝毫犹豫,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格瑞斯带着他,回到了那个他从小生活的房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那个充满了悲惨回忆,让他恨不得永远忘记的地方。 他拿出了锁链,锁住了雌虫……做出了他曾经最唾弃的事情…… 是不是这样,他就不会离开了?是不是这样,他就会看到自己了?是不是这样,他就不会再抛弃自己了? 雌虫似乎真的能看到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精神状态太过糟糕,格瑞斯竟然从雌虫眼中,看到了一丝像是爱意的东西…… 他真是疯了! 雌虫怎么会爱他? 格瑞斯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虫会爱上禁锢自己、毁了自己的虫……从来都不会。 那些虫子真是活腻了,竟想要他的命!而他还真着了他们的道! 他们给他用了什么东西,浑身无力不说,连精神力运转起来也无比困难。 利刃划破皮肤的剧痛传来时,格瑞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意识一点点涣散。 他会死吗? 其实他不怕死。 只是死在那种蠢货手中,还真是有些不甘。 他咬咬牙,用力抬手关掉了锁链的权限。 那个雌虫应该能离开了吧?毕竟他曾经那么厉害,只要他想走,应该没虫能拦得住他。 他终于能逃离自己……他自由了…… 可别同他一同死在这里了,那还真是太不值了。 这个状态下的他,还能拉几个虫渣一起下地狱呢? 格瑞斯默数着,精神力运转的还是太慢了,距完成一个循环,还需要一点时间。 意识沉沉浮浮,格瑞斯仿佛听到了虫翼破空的声响。 他以为是幻觉,直到一道温热的身影扑过来,将他死死护在身下,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是那个雌虫,他竟然回来了! 为什么要回来? 格瑞斯怔怔地看着雌虫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直到雌虫解决了所有敌人,踉跄着转过身,满身是血地朝他伸出手时,格瑞斯才真的相信,原来雌虫竟然真的喜欢他。 格瑞斯甚至没有受太重的伤! 先前被利刃划破的伤口,早已被方才完成的精神力循环彻底修复,唯有衣料上还残留着几抹干涸的血痕。 可那雌虫的左臂被利刃斩断,脸上也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疤痕。 啊,他好像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格瑞斯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疤痕,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又一次问出了当初那句没收到答案的话: “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都可以。 只要雌虫说出口,他的一切,都可以双手奉上! 可雌虫只要了一个机械手臂,然后想要回到军团,想要离开他…… “可以……” 格瑞斯同意了,他将雌虫送回了离他家乡最近的第三军团。 那里是雌虫熟悉的地方,远离了他,也足够安全。 他该回去解决那些垃圾了! 他会让那些伤害雌虫的虫,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雌虫的身份权限,始终握在他手里。 或许是忘了,或许是不在意,雌虫从来没有主动向他提过,甚至没有再联系过他。 雌虫在第三军团的日子过得如鱼得水,每一次的调动请求,都会按时发送到格瑞斯的光脑中。 他总是毫不犹豫地默认同意,哪怕他知道,这多出来的一道流程,对他们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他知道了雌虫很强,他看着雌虫一次次立下战功,短短时间就晋升成了少校,最后主动申请,调往了危机四伏的外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