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身体好着呢。”纪得恹恹的回答,不过是困了。
“那你好歹喝了这碗汤,”纪老夫人也劝着。
罪魁祸首陆禾自知有错,此刻不明着做声,低头反省。
缘分天注定,清风自然凉。
这会儿看着陆家小子,倒是顺眼了不少,哪哪儿都好。
一道道佳肴上了桌,纪得吃得秀气,确是困意连连。
“那,这一次,你要帮我说说好话啊。”
少女糯糯地开口,话里透着诚恳。
陆禾笑着看她,不置可否。
表白总是毫无预兆。
纪得愣住,看着他,心里麻麻地触动。
这话似曾相识,当初爷爷错把她与陈澜点成鸳鸯,她拒绝的当下,也是这个念头。
认识?认识个鬼哦。
他火冒三丈,明知道兄弟是揶揄玩笑,也不犹豫干了这碗飞醋。
他急着昭告天下,先见父母,下一步就是娶回家,这下谁都抢不走了。
“真的…同意了?”她诧异。
往年她年初六回z市,奶奶都是百般不舍,爷爷更是百般阻挠。
这会儿居然大大方方同意了,真是稀奇。
人人愁热闷非常
天地也解知人意
薰风拂拂自然凉。
小姑娘不开心的样子显露无疑,陆禾这才心满意足,低头亲她。
“要不然,跟我一起回去?”
回去?年初二就走?可以吗。
纪得识大体的说道。
“这么着急忙慌赶我?嗯?”
知道她不留是不想自己为难,可这会儿又有些不乐意了。
陆禾拉她到客厅的沙发坐着,有些话,总要精精神神,敞敞亮亮的说。
“今天下午我就要动身回z市了。”
陆禾声音透过静谧的空气,传到纪得耳中。
“嗯,我知道你在。”
陆禾抱着她,低声哄着。
好一会儿,才把小姑娘哄出了笑脸,才拉她去偏厅。
他起身拉开帘子,一时阳光灿烂,暖意四起。
啊,是现如今啊。
陆禾笑着看她,“真是个小傻瓜,一场梦就把你吓成了这样?”
她压抑太久了,不论是那些年的等待,还是近几日的娇黏,无一不是在克制着自己。
一场梦境,一句关怀,将她击得溃不成军。
待思绪回到现实,她推出男人的怀抱,低头不语。
他不得章法的哄,殊不知火上浇油。
伤心的情绪太浓,纪得这会儿哭的头脑发懵也有几分清明。
方才她梦里回当年,海棠花下,又梦到林间等候,无望等候。
她皮肤薄,娇气得紧,一点点力气就能显色,更何况刚才掐得那么不顾一切。
陆禾心疼得揉着她的双颊,怪她:“做什么这么用力掐自己,都青了。”
沉浸在他的柔情关怀中,哇的哭出来,扑进他怀里:“我等你好久啊,你怎么才来。我每天都在等你,你去哪儿了……”
眼泪无预兆地掉下来了。
终于等到他来,这句“醒了”她等得好无望,终是等到了。
她直觉还在梦里,掐了一把自己侧脸,呀,好疼。
睡的太深太满,她迟钝的寻顾四周。
不远处的老虎椅上,陆禾真低头看书,屋内光线昏暗,他只开一盏小灯,暖黄黄的,衬得他如梦如幻,真假难辨。
白衬衫在灯光的反衬下有了发黄翻旧的质地,衣角皱皱的拉出,配着牛仔裤相得益彰。
那些活儿其实也不打紧,她却总是马不停蹄地一样接一样。
劝不听,也由她罢。
此次二老前去礼佛,还为纪得求了一签。
纪老爷子见她胃口好,想必确是身体无恙,也松了口气。
早餐过后,纪得又去补了个回笼觉,再醒来,才正正把这几天的亏缺补满。
从前十点就入睡的人,谈恋爱以后常常12点还在与心上人说着体己话。
期间张姨打开门看到她熟睡的样子,便没叫醒她宵夜。
早上是被肚子的咕咕叫给吵醒的。
昨晚就喝了没几口汤,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
“纪得怎么说?”纪老爷子微微蹙眉,并不痛快。
“还没来得及与她说明,先来告知爷爷奶奶。”陆禾如实回答。
纪家二老见他心意已明,也不多加为难,只要孙女答应,自然也不会阻拦什么。
陆禾突然起身,微微颔首,“叨扰多日,周三有个家宴确实推不得,明天便要告辞了。”
其实陆禾什么时候走,倒无关纪家二老什么事,但这大费周章的解释,想必还有下文。
静待他的说辞。
这不,他如意得逞,小丫头被扰得云里雾里,力不从心。
二老到底是心疼孙女,劝了几句就放她上楼休息了。
独留陆禾一个,受着他们的旁敲侧击。
“不是也没关系,我先原谅你。”
陆禾傻住,随后暗自好笑,傻瓜,过去十年来来回回复习,怎么不熟悉。
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忍不住想亲她抱她,这些事情是水到渠成的顺其自然。
在书房待了一下午,光顾着看她习字,津津有味不知光阴荏苒,再出来已是日若黄昏。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这么早。
他还没处够呢,时间光就不近人情的溜走了。
子午觉没睡上,此刻乏得不行,连带着胃口也不好了。
整完饭颗粒未动,汤只是喝了两口。
纪老爷子皱了眉,“是不是病了,怎么吃的这样少。”
纪得不缺什么,这一签,自然是姻缘。
这签上顾左右而言他的几字,倒是像极了她的性子,安之若素,天可怜见。
纪老夫人安了心,连带着回家见到陆禾都面露喜色。
傻瓜,你哪里轮得上我来措辞美言,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毛病,这样一个好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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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一样的满出来的字数。
如果不是陆禾,也不会是其他人。
是这样坚定不移的信念。
她是,陆禾居然也是。
男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纪得像只待宰的小羔羊毫不知情,就等着洗香香被吃光抹尽。
“回家?见人?”纪得听到他的话,半天反应过来,眼睛瞪的大圆。
“怎么,害怕吗?”陆禾有些心软,但不想放过,“有我呢,我快30了才带女朋友回家,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如果不是你,也不会是其他人。纪得,我只想与你走余下的人生。”
“嗯,我说带你回家见人,二老自然是通情达理,二话不说就应了。”
陆禾如实以告。不想瞒她,她愿意在整个纪家面前给他一个做实的身份,自己自然不能藏着掖着。
私心里也想要公诸于世,黎牧旁敲侧击地提醒过,那日宴会后,仗着黎家与纪家有些交情,有不少人请他递话,说想认识纪家长公主。
往年从没有过这样,爷爷奶奶应该不会答应……
可是,怎么办呢。
将纠结的小脸尽收眼底,男人不再逗她,“爷爷奶奶那里我已经报备了,你只管放心跟我走。你若不想,那就作罢。”
“你就不想我啊。”
本来想压着那些小心思的,这个人在她边上说的这些话,又引得她一阵低落,此刻一点都不想理会。
他爱回不回,自己爱恼不恼。
纪得明白的,过年这节骨眼上,他能在纪家待上两日,已是极其不容易的了。
这会儿说要走,自然是不挽留的。
“嗯,是该回去了,这么大的日子,你留在纪家,确实不妥当,赶紧回去吧。”
纪家是大家之范,家底殷实,吃穿用度都是上乘之选。
每个人的房间都是套房系列,连陆禾的客房都是里外两间。
纪得的房间多了点少女气味,不粉嫩,却清宜。
“才不是吓得呢。是失而复得的恍惚。”纪得小猫似的,小声说道。
“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你推都推不开地在。”给她信心,他知道他的小姑娘有多缺乏安全感。如果言语不够,那么他会用行动证明。
纪得再次躲进他怀里,小手轻轻抓着衣角,越来越紧。
二老并不是沉迷此道之人,但年纪大了,倒也有些未雨绸缪的意思。
今日一求,确是上上之签:
夏日炎天日最长
陆禾寻来湿纸巾为她擦脸,一点一点,连鼻涕泡泡都不放过。
这细心劲倒是让纪得有几分羞涩不自在,取了纸巾,自己擦好。
待收拾完,才抬头给予他一个安好的笑容,眼睛肿肿的难得傻气。
一醒来看到他就在眼前,一时路回千转,只当是他已如愿归来,却来不及记起那十年蹉跎。
楚楚可怜的女孩趴在他怀里,时不时抽泣,控制不住的打嗝,一时情难自己。
陆禾静静地等她回转修复,轻轻拍着她的肩,缓着她的情绪。
小姑娘嘴里断断续续地指控,扎的陆禾的心都成了筛子,四面透风。
惊觉她话里语无伦次,透着前世今生的意味。
“宝宝,做噩梦了是不是,不要怕,我在呢,莫怕莫怕啊……”
不是梦啊。
陆禾在她流泪的瞬间,已经放下书快步走至床边,却仍没拦住她掐自己的那一下。
这会儿看脸色浮起的红印,转而变得青紫。
一如当初,海棠树下,他白衬衫配休闲长裤最是好看。
睡意朦胧的少女半撑着身体,颤巍巍地喊道,“陆禾,是你吗?”
男人抬起看书的脸,笑着看她:“醒了啊。”就好像已经在那里一世,只为等她转醒。
这半把月下来,加上午休小憩倒也不觉得。
昨日稍稍打破了规律,这累上加累的感觉如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直将她吞噬殆尽。
纪得睁开眼睛,有那么几秒分不清身处何处。
时针才刚过六点,走下楼,张姨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爷爷刚练了太极回来,正坐在餐桌前看当日报纸,奶奶想必还在睡。
陆禾也不在楼下,应该是还没醒。
这一饿,小米粥都都喝了两碗。
楼上的纪得在睡梦中鼾然正香,对参加周三家宴丝毫不知情,陆禾精心的一场策划,拉开了序幕。
等再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这一觉稳稳当当踏踏实实睡足了12个钟头。
“我,想带纪得见见家人,望得到二老首肯。”
陆禾说得卑微,但这年头刚开始就把人带走,确实说不过去。
初三家宴确实重要,陆禾想带她一齐参加的心意着实强烈。
“陆禾,进来住的可习惯?”纪老夫人和善地问道。
“纪宅一切周全,晚辈住的很好,二老费心了。”
“那敢情好,既住得舒心,那便多住几日。”
她的回眸浅笑,娇嗔薄怒都勾得他心痒痒,真想抓过来锁在怀里肆意蹂躏。
“嗯,主要怪你。”怪你太可口,忍不住想将你一口吞下。
晚饭时分,纪家二老才堪堪回府,纪年琴又做了空中飞人,说是有要事在身,这些年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