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意给饮水机通上电, 脊背挺直着, 目不转睛地盯着杯子等待,固执地不肯转头向后看一眼。
电视机还在响, 江湖儿女恩怨情仇厮杀得一团热闹, 落在耳里,更让人心乱。
陈宴靠在墙边, 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墙上,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只剩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轻靠在玄关墙壁边,眸光沉沉地望着她。
第78� 78
周知意捏在药盒边缘的手指紧了紧。
周知意眉心轻蹙。
发烧还喝酒,简直是作死,拿自己的身体当烧不坏的烤炉么?
丁以南不由分说扶着陈宴走了进来,周知意下意识向旁侧身,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腕,烫得惊人。
她绕到桌角,正要拿过钱包,门铃声忽然响起。
周知意眉心一跳,慢慢走到门口。
她忍住去看猫眼的冲动,给了自己一个不设防的理由,直接打开大门。
不会是烧晕过去了吧?她心头一跳,猛然回过头去,恰又撞上陈宴的眼神。
周知意视线错开几许,落在他苍白的唇上,“陈总还要我亲手送过去吗?”
“……”
眼皮疲惫酸沉,陈宴缓缓地闭了下眼睛, 发现自己无可避免地在怀念从前。
亦或者是,怀念从前那个对他从不设防的周知意。
周知意将热水和药片一起放在桌面上,面无表情地看向站在原地的男人:“不是要吃药吗?”
“陈宴,我又不是你女儿!”
“陈宴,你要是在古代肯定是个暴君!”
……
二十分钟后,丁以南下楼了。
他到底也不敢把场面弄得太过难看。
周知意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胸口却又不可抑制地空落了一块。
看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一下, 透着点不耐烦, 是和从前一样的习惯。
从前她就总爱喝冰水,从来没有耐心等热水变温,冬天被他勒令着去烧热水时,手指总是这么百无聊赖地敲着, 敲上一会就会回过头张牙舞爪地控诉他的强权——
“陈宴, 你怎么那么霸道啊?”
直到将指尖硌出一道凹痕, 她才移开视线,像是对他熟视无睹般走到饮水机旁,从杯架上取下一只玻璃杯。
按下取水键时才发现这机器一直都没有通电。
天气渐热, 她这几天一直在喝冰箱里的冰水。
即将出口的抵触被这热度烫得缩回了头,她闭了闭眼睛,转身走向卧室。
……
等周知意翻出退烧药回到客厅,发现咋咋呼呼的丁以南竟原地消失了。
两个高大的身影蓦然出现在眼前,堵住了房门前的光。
丁以南摆出一副火烧眉毛的急切和真诚:“宴哥发烧了,烫得都能烤红薯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开车,就把他带上来了。一姐,家里有没有退烧药?”
周知意嗅到男人身上的酒气,比上午更浓,他的眼睛深邃如井,目光却略略有些散。
陈宴:“有没有拖鞋?”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有种委曲求全的客气。
周知意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前一刻的冷嘲热讽。
“好。”
陈宴低低应了声,声音嘶哑异常,听得周知意心尖一颤。
她别过脸去,不去看他,等了片刻,身后没有响起预想中的脚步声。
她好像很喜欢叫他的名字, 陈宴、阿宴, 从来不会像丁以南和蔚思那样老老实实叫他一句宴哥, 好像只有直呼他的名字才能和他平等。
然而现在,她连一句陈宴都不肯再叫了。
只是冰冷又疏离地、将想要划清界限赤/裸/裸写在脸上地叫他“陈总”。
她起身到客厅,喝掉易拉罐里最后一点啤酒,打算收拾桌上的残局,却瞥见安稳放在桌角的、陈宴的钱包。
周知意暗暗磨了磨牙。
狗胆包天死胖丁竟然还留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