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岭。”顾映柳唤道。
“在。”暗狼卫首领贺岭立刻现身在军帐中等候指示。
“将这三封信递送给拓木随,”顾映柳垂眸,“先用骑马送至边境,再用半饿的鸽子带着信件飞往拓木随的营地。”
不管是事情的真相如何,他都该试试,好好利用这枚棋子。
拓木随的为人他有所耳闻,敏感多疑,曾经因为侍女给他端的热水里沾上两片叶子,便怀疑对方有异心直接斩杀。
顾映柳使用了南阳特质的南陵墨,模仿霍澄的笔迹与口吻给拓木随写信。
夏日的早晨,营帐外的木头沾上晨露,静静地立着。
顾映柳和同僚打了几声招呼,就掀开帘子进了军帐。
想要一个月攻下盛京城,要做的准备绝对不仅限于楼车。
“意初,我不喜欢旁人对我撒谎。”顾映柳语气亲昵。
“你……你也是……”顾易初结结巴巴地说道。
“嗯。”顾映柳点了点头。
顾映柳:“那小絮儿是想我现在用昨晚的方式再打你两下?是吗?”
容絮吓得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顾映柳抱起他,依旧熟稔地给他擦身穿衣,喂完早膳后拍着他入睡,自己简单擦洗后出了营帐。
顾映柳蹲下身,俯视着他的脸。
青年打一眼瞧见他,便惊惧地往后缩,像是在看一个恶鬼。
“所以,你也重生了是吗?”顾映柳的语调平静无波。
“是。”
顾映柳又让剩下的将领退下,催促械备处将做好的模型给他呈送上来。
青年坐在书案前修改模型,眼神里藏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那明日愿意出征的报上名来。”顾映柳一点也不奇怪他们的沉默,在官场混了十来年的老油条,没点脸皮可不行。
“我愿出征,宁远县守将愿意出征。”角落里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顾映柳:“还有吗?”
顾映柳知道他们这些将领心中的小九九,无非是冲先锋的事情别人上,自己等战争打到后面了捡便宜赚军功。
他说要围困盛京,剿灭贼子,这些郡县的将领来得这么快,大多都是觉得这件事不费工夫且得利颇多罢了。
“谁想回郡县,现在可以直接说,你们要是不想打,我也可以给你们这个便宜。左右攻下盛京城要不了这么多兵力,没得在这儿浪费米粮。”顾映柳敲了敲桌案。
“可以惊动敌人,也可以不必保证他的安危,”顾映柳望着墙上的地图,“我非常惦念我的那位弟弟,他在城中我着实难安,请你务必将他带出来。”
贺岭犹疑半瞬,但还是应了下来。
“尽快。”顾映柳挥了挥手让贺岭退出去,又转身同离羌族不远的郡县军备将议事。
顾映柳的眼神阴鸷得吓人。
容絮瞧着青年的神色,下意识止住了声音,抬起手臂擦了擦眼泪,随即哭得更加大声,“就不想……要……嗝……你打我啊……”
顾映柳无奈,“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打你……”
“是,大人。”贺岭半跪在地毯上接过三枚竹筒,准备告退离开。
顾映柳叫住了他,“从盛京城里面绑一个人出来,能做到吗?”
“如果暗卫不多,可以在不惊动敌人的条件下将人绑出来。”贺岭回道。
吾乃霍澄,给你写信实逼不得已,君主容絮困我于盛京,不能出。如今黎朝兵将皆调至盛京城下,盼君急救。
顾映柳写完之后查看几遍都没觉得有问题,又给信纸熏上摄政王容昔最爱的百花香,封入竹筒中。
他依照相同的方法做了三份,才放下竹筒。
盛京城经历过无数次战火,城墙修葺得高耸而坚固,想要攻下必定得各方面入手。
顾映柳蘸墨写下羌族王子的名字,拓木随。
按照他的推断,拓木随和霍澄私底下应该订立了某种协议,就是不知道究竟是拓木随佯装战败企图获得赔偿的财物,还是霍澄本可以一举歼灭却留着他们不杀企图以战养兵。
楼车的模型现在应该已经做好,他得去验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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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映柳走往军帐处理事物。
顾易初咽了口唾沫,直接昏了过去。
顾映柳起身,“还是如此不中用。”
顾易初躺在地上疯狂摇头。
他还当是哪位故交听说他被围困盛京所以来解救他,不然怎么不伤他性命要将他带离虎狼之地,没想到是顾映柳。
他该想到的。
天边燃起火烧云,橙红交织,色彩绚烂。
顾映柳正打算回营帐去看容絮的时候,暗狼卫往他的营帐里面丢进来一个人。
来人身着绸缎锦衣,衣裳被划开几道口子,狼狈地躺在地上。
军帐内雅雀无声,顾映柳嗤笑了一声,“宁远县守将,你回郡县。”
人群里发出闷笑声。
顾映柳直接无视掉男人的踯躅和丧气,“回宁远,有你的用处。”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在明白这一点后,他的事情做得更加得心应手。
众人没有答话。
不大的军帐内登时聚集起一堆人。
顾映柳环视一圈,“我叫你们过来,是有事情相商。”
众人对视一眼又低下头,他们可不会觉得面前这个青年人软弱可欺,说是有事相商,怕不是要他们去做冲城楼的炮灰。
容絮扁嘴:“你昨晚就打了。”
顾映柳:“那不一样。”
容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