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管事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动也不敢动地盯着那根簪子,只敢支吾地答应。沈清和松开力道,把手抽出来,攥着簪子离开了房间。而白管事则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两手摸着脖子粗声喘气。
沈清和出门后板着脸一直往前走,直到桐枝叫住他。他看到桐枝从远处跑过来,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气喘吁吁的。
“去哪了?”
白管事突然不说话了,因为沈清和正用发簪顶着他的喉咙,甚至已经刺破一点皮,再深入一分就要见血。
白管事感受到喉咙上的危险,一哆嗦从不正常地状态里清醒过来。他看到沈清和面上无太多表情,那道疤像裂痕一样横在脸上。
沈清和冷漠地看着他,他甚至可以从沈清和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恐惧的模样。
沈清和说完就要绕过他离开,白管事有一瞬间的怔愣,但下一刻就狠狠抓住沈清和的手腕。他好像有些着魔,眼神无距,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知道你过得不好。”
沈清和挣了挣,发现动不了,男子和哥儿到底还是有力量上差距,白管事看着不怎么强壮,但手上力气毫不保留,死死把沈清和箍在原地。
“你是逼不得已的,对不对?”
沈清和觉得奇怪,就要出门去找,白管事这时候过来正好挡住去路。他掂着脚,抬起手臂,越过沈清和的头顶,瘦高的影子罩在沈清和身上。
“是这个吗?”白管事取下锦缎,递给沈清和,低声道:“清和。”
沈清和眼皮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抬手去接,“是,有劳。”
而后者则气得大吼,“沈清和!你这样不讲情面,就是孤家寡人的命!根本不会有人要你!不看看自己样子就挑三挑四!狗屁的钟二你也拿来当宝贝,以为有了靠山吗!他也根本不稀罕你!你早晚还得回沈家,当初要不是倚仗我,你哪来的当家的位置!”
沈二叔在后面不顾形象,越吼越过分。桐枝气得撸袖子要冲过去,却被沈清和拦住了,他面上毫无波动,好像根本没听到那些刺耳的话一样。
沈清和看他道貌岸然的样子差点笑出来,自己和钟瑞那天的事知道的不超过五个人,给已有家室的人找依靠,亏他说得出口。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自己成亲前就偷着“布置”,成亲后“醉酒”告诉钟瑞,这次抓到空隙又来“打算”,到底为了什么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有劳,不需要。”
沈二叔突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迟疑道:“清和,这……”
“您只管休息就是,辛苦这么多年了,也该歇歇,回家我也会和母亲说一声的。”
前面那句还可以理解为养病,但后面明显就是赶人了。沈二叔发现自己预计错了情况,开始严肃起来,“沈清和,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了,这一批都不错。”
“白管事和我说您身体不适,以后这批料子都是他负责跟我核对是吗?”
沈二叔惊讶地看了后边一眼,很意外的样子,但想了想慢慢道:“对……老毛病了,怕误了事。”
又一次,沈清和在布庄偶遇了白管事。白管事主要是外出跑动的活计,当然在这里出现也属平常,但沈清和就是偶尔来,每一次都能遇上就太奇怪了,简直像有人刻意把行踪透露给他一样。
沈清和看了一眼旁边的沈二叔,沈二叔笑眯眯地道:“刚好白管事也在这,剩下的让他给你说吧。”
白管事早就等在旁边,等沈清和点头后急忙就凑过来,“东家,那咱们边走边说?”
“二老爷把我叫住,说这些东西是少爷要用的,一定要我去拿。我看离着不远就去了,结果那个伙计翻找了半天。”桐枝边说边扶着那堆东西,“我怕赶不上少爷就要走,他们还一直拦着,过了一会儿才找齐,出来后果然找不到您了。”
“二老爷。”沈清和听完点点头,接着向前走,桐枝只能踉跄地跟着。
这样一直走到大厅,沈二叔正在翻看什么,看到沈清和过来,笑着招呼道:“料子都看完了?”
“你似乎记性不好,把自己的痴想当了真。”
“我以前不稀罕管你们那点儿小心思,但现在看来是我处理不当。”
“去账房领这个月的工钱,以后不用来了。”
“当初,当初就差一点儿,我就娶到你了。”
“要不是钟瑞,你就是我的了……”
“钟瑞如今在牢里,你不要再去看他了,你可以离开他,然后我们……”
但是白管事却不松开,拿着布匹的手青筋凸起,是使了很大力气的。沈清和抬眼看他,才发现他表情僵硬,眼睛里全是血丝,直愣愣地盯着沈清和。他弯腰靠近,带着希冀地问道:“清和,你和钟二少爷过得好吗?”
沈清和松开布匹,但并没有躲避,直视着他道:“尚可。”
“白、管、事,”沈清和刻意加重字音,“你逾矩了。”
“您如果真的顾及‘一家人’的面子,就尽快移交一下手里的事,这样就不会弄得难看了。”
“布庄的亏空,真当我看不出来吗?”
沈清和说完就带着桐枝向外走,根本不屑于和沈二叔耍嘴皮功夫。
沈清和仍看着他,并不退步。沈二叔沉声道:“有事你可以直接说出来,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得这样难看。”
“这些年您瞒着我的事情还少么,白管事就在后边呢,要揪过来问问吗?”
沈清和猜出他和白管事的心思并不意外,但就这样突然撕破脸皮是沈二叔想不到的,他掩住脸上的慌乱,低声道:“我也都是为了你打算,钟二要是不行了,你也有个依靠。”
“好。”
沈清和走过去,站到沈二叔对面,道:“那您就回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这边事儿不用操心了。”
“仓库钥匙交给薛掌柜就行。”
“好。”
布庄新进的料子都放在最里边的大屋子里,他们一齐走过去,白管事边走边向沈清和介绍,沈清和只是偶尔插两句话,其余时候都是白管事的独角戏。
到了放布料的地方,沈清和照例是要都拿下来看看,白管事亦步亦趋的跟在旁边。沈清和只当没这个人,自己做自己的事。等他要抽出最高处的那匹锦缎时,发现够不到,刚要叫桐枝,但桐枝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