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借我个电话。”他失踪前是跟邵逸风一起进的酒店,没道理他被协查通报了,赵辉却对跟他一起被摄像头拍下来的邵逸风只字不提。
“顾队,这……对不起啊,按照规定,真的不行……”小刘听命在一旁守着他,为难地拒绝。
“……那我给你报号码你帮我打,这总行了吧?”
邵逸风的指尖摩挲着滚烫的肌肤,感受到极其强烈的存在感,“为了防止你一去不回,我得亲自来接你回家。”他的声音带着点威胁,“我那么喜欢你,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仰头在虞竹笑额头上印下一个比体温还要滚烫的吻,虞竹笑身上并不好闻,泥腥味汗味混杂在一起,但他真实地就在眼前,他看得见,吻得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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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什么……”邵逸风问他。
“会是别的人……”我以为来的人会是别人,警察,你的手下,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却没想到会是你孤身一人。
“你把东西给了我,就没想过我会来?”邵逸风靠近他,将宽大的手放在了虞竹笑的后颈,支撑着他的发颤的身体。
他眼里闪烁着微光,嘴角动了一下,“我梦见你了……”
“不是梦。”邵逸风看着他说。
那双瞳色泛蓝的眼睛带着灼灼的光,是虞竹笑记忆里最独一无二的一双眼睛,仿佛一瞬间就扫尽了弥漫在眼前的浓雾,让虞竹笑把人给看清了。
邵逸风将沾着血迹的微型定位器拿起,拇指与食指慢慢地摩挲了几下,随后两指一松,碾碎在脚下。
与此同时在几十公里外警方手中的定位显示器中两个彼此靠近的闪光点,其中一个骤然熄灭。
此刻的雨林正笼罩在浓雾中,显得格外与世隔绝。赵辉抬起头,望着天边熹微的光说道,“行动开始!”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邵呈去死,但他得知是虞竹笑亲手杀死了邵呈时,心疼是大过于震惊的。
他那么孱弱,几乎瘦脱了相,躺在床上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他是怎样的心境怎样的魄力能完成这样一件事的?他几乎不敢想象他究竟为此付出了些什么,也许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做这件事的,这样想来邵逸风又觉得心里难受极了,如果他死了,和邵呈同归于尽了,他该怎么办?
邵逸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说话,他念了他的名字,“虞竹笑……”他小心翼翼把虞竹笑裸露在外的胳膊塞进袖管里,给他穿好衣服。
顾白报了个号码让小刘打过去,但是电话没通。顾白也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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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逸风用手术刀将虞竹笑手臂里的定位器挖了出来,虞竹笑手臂的伤口已经流脓溃烂,他的高烧也因此迟迟不退。
朦朦胧胧里他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看见的身影是白色的,可是记忆里那个人从来不穿白色的衣服。这让他更确信自己是产生了幻觉。
他看见那人朝自己走来,慢慢靠近,他尽力将眼睛睁开,试图去把这张脸看清,所有的痛苦、难受、惴惴不安在此刻都好像消散了,能在死前,哪怕是幻觉里,再最后见他一面,也足够了。
心里又觉得幸好,幸好他们之间没有承诺,没有相爱,什么也没有开始,所以生离死别也显得格外轻松。
“……”
“你他妈真觉得我是内鬼了?”顾白见他一脸便秘似的为难,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怎么会啊……”小刘额头冒汗,勉强答应,“那……好吧。”
顾白把自己失踪后所有的经历都告诉了赵辉,包括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雨林,以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赵辉听后陷入了很久的沉思,但是最终没有将警方目前的计划告知给他,这次行动是多方合作,容不得一点差池,顾白现在还没有被撤销协查通报,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情将计划透露给行动以外的人,接着他就立刻派人将顾白带回了基地,随行的还有顾白先前的手下刘天宇。说是随行,但其实是从旁监视。
警方在雨林附近设置了一个临时基地,武器装备都选用了最高规格,明显是要打一场硬仗。顾白是在来到营地时匆匆看见的,依照赵辉的命令他必须被暂时限制活动,不能走出帐篷干预任何行动。
虞竹笑眼睁睁看着邵逸风靠近自己,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彼此呼出的气息缠绕在一起,邵逸风清楚地看到虞竹笑的眼眶红了,听见他微弱的声音,“想过……但……”
“但是什么?”鼻尖相抵,开合的嘴唇快要贴到一起。
“……为什么……”虞竹笑唇齿颤抖,吐出的声音虚弱到几乎无声。
“不是梦,是我,我找到你了。”说着,邵逸风握着虞竹笑的手用了点力。
虞竹笑逐渐意识到了他不是在做梦,手里真实的体温不断地提醒着他眼前人的真实性,他颤抖着呼出滚烫的气息,人在病重的情况下是非常脆弱的,一瞬间剧烈的情绪波动让虞竹笑眼角有些湿润。
他艰难地坐起身,有些迷茫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我以为……我以为……”他说话时,嗓子像被倒了沙子。
“一会儿麻药过后,要是疼,就告诉我。”他带了治疗伤口疼痛的特效止疼药。他望着虞竹笑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心里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他们还有很多时间,等一切结束后,都可以慢慢谈。
查理告诉邵逸风他按照他的话说了,那个坐在高位上的男人并不信,但是还是让他带了更多的医生过来,做更全面的检查,他去营地里找了医生,并且在找的同时也按照他说的,告诉了对方‘沃伦’这个名字,有三个医生声称自己是传染病方面的医生,就跟着过来了。
医生们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站在一边,邵逸风朝他们走过来,他们也看着邵逸风,彼此眼神对视过后便确认了彼此的身份。那三个医生并不是真正的医生,而是被邵逸风提前安排进去的雇佣兵手下。
查理给他打了一针麻药,因此即便是这种剜肉剔骨的痛,也没给虞竹笑带来多大的痛苦,反而是邵逸风满头大汗。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沾着血的定位器落到了铁盘里,把所有的腐肉剃干净,敷上药包扎好,邵逸风经受过多年且专业的野外训练,也曾给自己包扎过,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样紧张沉重,小心翼翼过,哪怕虞竹笑打了麻药一点都感觉不到,他每下一刀还是会觉得对方会疼,更像是在剜自己的肉。
虞竹笑把邵呈的死讯说了出来,邵逸风紧抿着唇,听后却一言不发。
阿劼在查理出去后就问邵逸风他究竟是谁,对方用一句话就彻底打消了他心中的疑虑:他把定位显示给了我。
邵逸风走到床前握住了虞竹笑滚烫的手,他比前几天更瘦了,手被握在掌心都让人觉得硌。
虞竹笑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温暖包围,沉入海底的他好像一下子就被拉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