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真的有金矿?”查理问。
“我不知道。”老人轻摇了脑袋,“十年前我也被抓走,当时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一走,这个家就完了,我不走他们就朝我开枪,子弹打中了我的后腰,虽然就回来了,但也从此干不了什么重活,但我……但我真的感谢那一枪,我没有被抓进雨林,进去的人没有再出来过。”他说到这时脸上带着惊恐。
“可你儿子回来了。”
“是赛伦将军……”老人索性放弃了,他看了一眼邵逸风,“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如果你们保证不出去宣扬,我可以告诉你……你们。”
“可以。”邵逸风松开了他,两人领着他进门坐到桌前。
老人看了眼查理,查理一脸懵,显然是自己还没理清这庞大的信息量,他又看向邵逸风,虽然这个年轻人态度强硬,但终究是正气居多,且见对方是个华国人在这里根本做不了什么,见对方等着自己开口,遂叹了口气,缓缓道:
“挖矿,他们说戛贡雨林里有金子。”老人瞬间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他只是一个当地普通村民根本无法抵挡住邵逸风的诘问。
“金子?”查理喃喃着这两个字,他来之前特地做过这个村子的资料,如果有金矿,这个村子连同附近的几个村寨根本不可能成为掸国东部最贫困地区,并且矿藏受国家管制,真有金矿这就是属于非法开采,怪不得这位老人闪烁其词。
“你们这属于非法开采!”查理反应过来诧异道。
“都出去打工了。”老人回答说。
“哪儿?”
邵逸风的目光锐利,在这样的眼神下老人的目光开始有些闪烁,“县城。”
“绑起来,一起带走!”
佣兵头转身想走,结果他刚要转身,手底下的人就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佣兵头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立刻转头,眼神凶悍地看着邵逸风,“你口袋里藏了什么?”
风止后一阵脚步声踏破了不堪一击的栅门,一队全副武装的佣兵闯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佣兵用蹩脚的英文冲着邵逸风说,“你是不是新来的医生?”
邵逸风试图将手里的定位显示器塞进口袋,他警惕地看着这些佣兵,一时猜测不出他们的来意。
邵逸风不肯放弃但是被查理打断了,“好了你别问了,他经不起你这样!”
随后查理将老人扶起,扶着老人往屋子里的另外一个房间走。
屋里只亮着一盏钨丝灯,邵逸风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举着定位显示器的手从半空中滑落,从影中看似有一把无望的利刃落下。
查理见邵逸风似乎还想继续追问,连忙出声制止,身为一个心内科医生他能判断出这个老人有高血压,他这样问下去可能会造成彻底的病发。
邵逸风几乎是固执般看着老人,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眼底的血丝,情绪地克制导致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有种撕扯的沙哑,“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类似触屏手机的东西,点亮屏幕举到老人面前,屏幕上是一幅地图,地图上闪烁着一个红点。
突如其来的闹剧令查理都恍惚了,他接着老人后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那男人是谁啊,您欠他钱了?”
老人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甚至是伤心欲绝的,“那是我的儿子。”
“你儿子?”查理讶然,“你不是说你儿子出去打工了吗?”
“十年前的那批采矿的没人回来。”这段回忆对他来说似乎很痛苦,他全身紧绷,颤栗着说,枯瘦的手攥紧在胸前,“回来的人都染上了赌瘾,戛贡天神取走了他们的灵魂,被天神遗弃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邵逸风听到他说的立刻变了脸色,他脑子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因而迟疑了两秒问道,“你见没见过你儿子吸毒,他吸的什么毒?”
“我……我不知道。”老人瑟缩了一下,连忙摇头,但他摇完头又好像想起了些东西,试探性的回答,“好像是一包红色的粉。”
“四十年前,在我小时候,村里来了一支军队,他们侵占村寨,政府先后来围剿过几次,但都失败了,几次围剿只解救了为数不多的几个村寨,军队盘踞在雨林深处,欺压当地的弱小部族,用暴力,毒品来控制他们为军队卖命。”
“这里地处掸国边境,又有自然雨林作为天堑,这位军阀在跟政府的一次火拼中身亡,政府曾派遣民兵过来维护治安,当时军阀的儿子赛伦继位,赛伦野心勃勃并不满足于苟且在雨林之中一辈子当个缩头乌龟,他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跟民兵勾结在一起,让这里彻底沦为了他的独裁王国。”
“十年前他声称在雨林里发现了金矿,强迫村里大批的年轻人进雨林采矿……”
邵逸风自然也想到这一点,但是他关注的并不是这一点,“他们是谁?”
老人突然就闭口不谈了,挣扎着要起来,却被邵逸风伸手拉住。
“哎沃伦你这是干什么……”这下连查理都有些不知所措,邵逸风突然像是变了个人,原先他只是带人疏远了些,并且刚才还帮了阿爷,现在却神色阴鹜,整个人让人产生畏惧。
“你说这儿距离县城非常远需要坐拖车,但你儿子脚上明显泥泞,甚至腿肚子上有溅上的泥点,从村口走到这里我的裤脚甚至没有沾上泥。或者你儿子没钱坐拖车走回来,按照一个成年男人的运动量他需要从早上九点就开始走才能在刚才那个时候赶过来,但我看他的力气不像是赶路回来的,而且我看过天气这两天没有下过雨,从县城到村寨的土地无法达到这个湿润程度,距离这里十五公里外有个雨林,雨林的沼泽地能溅起这样的泥点。”
他越往下说老人的脸色就越白,最后甚至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垂在双膝上的手骤然攥紧,就连一旁的查理也跟着愣住了,迟迟没反应过来。
“雨林里能打什么工?”
“我们将军需要你们,识相的跟我走!”佣兵头说着,他身后的佣兵就有几个举起了枪,他们的态度就是如果你说一个‘不’字就会被立刻爆头。
佣兵头说完视线被从里屋出来的查理吸引,“你也过来!”他举着枪,指着从门里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后被吓得脑袋懵掉不知所措的查理。
见查理愣着没动,有佣兵朝着夜空开了一枪,查理当场就尖叫了一声,吓得差点尿裤子,他一个新世界接受文明开化教育生在和平国度的青年哪儿见识过这个,当下腿都软了,差点爬着过去。
他望向垂挂着月亮的西南方,月色下的夜嶙峋、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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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逸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此时起了一阵风,吹动了附近乔木的叶,沙沙作响。
“红点闪烁的地方,是不是在你说的雨林范围。”
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地图,然后一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猛地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你好好看清楚,东南方向十五公里的雨林,是不是这个地方……”
“他是出去打工,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染上了毒,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没钱买药了就来找我,我不给甚至他就会动手,我……哎……”
查理扶着他坐下,听闻后不禁跟着一起唏嘘,他看向邵逸风以为对方也会和他一样跟着为老人感到痛心,但没想到对方依旧是冷若冰霜的一张脸,只是眉头皱紧了点。
“你刚说村里人就剩下些年纪大的,那年轻人呢,都去哪儿了?”邵逸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