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虚虚站在卲呈身边,刚一站定就被邵呈拉进怀里,圈在了他与木栏之间。
邵呈问道,“你抽烟了?”
“没有,身边跟着的佣兵抽,沾上的,也没衣服换。”虞竹笑脖颈间接触到邵呈吐出的气息,泛起一阵颤栗。
德丹离开后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阮文辛开口,“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这批货有必要吗?”他这次捉摸不定邵呈的想法,不杀邵逸风,如果这次行动暴露,自己也会暴露在警方的视线下,然而邵呈从未考虑他的处境。
“阿辛,你带回来的男人是个警察,我不多说什么,你最好别让村里人看出来。”邵呈周身的气压好像在一瞬间降了下来,那张威严强硬的脸一贯不喜形于色,他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阮文辛愤恨地咬了嘴唇,看向邵呈地眼底里似乎有些难过,虽然他喜怒无常但此刻却像是一个受气的孩子,邵呈地态度依旧很明显了不容置喙,他只能愤愤离去。
虞竹笑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试图让更多的氧气让他保持冷静,随即迈着发沉的步子往他身边走。
“颂扣先生,您的人怎么看起来病恹恹的,恐怕一会儿得折路上。”坐在另一边的男人从一开始眼神就没从虞竹笑的身上离开。
邵呈的眼神沉稳又毫不掩饰地将他周身扫了个遍,他并未理会男人的话又是朝着虞竹笑指了旁边空荡的座位,示意他坐下。
整个寨子就像是一个迷宫,草屋与草屋之间彼此联系,领路人带着虞竹笑一通绕,越往里走草屋越密集,刚下过暴雨,路面泥泞,一脚踩下去更是滑腻恶心。
踏进一条道,一股难以言喻地恶臭袭来,眼前所见让他直觉遍体生寒,路过的这几栋草屋里都有着不少人,或躺着或倚靠着,无一不是黑炭似的身躯又骨瘦如柴,他们眼底全然没有了生气,裸露的四肢上生满烂疮,手里端着自制的吸毒器具,或者是直接抓一把粉往口鼻塞。这一整条道上遍布着已无药可救的生灵。
虞竹笑在里面见到了几个昨天接他们入村的熟面孔,大概能猜到这个村的境况,整个村庄都被毒品控制着。
是夜,云层浮动,露出半圆的月亮。
有人踏银霜而来,窸窣的脚步声引起了守卫的注意,两个带枪的佣兵立即举枪对准了来人,但对方并未因此停下脚步,反而直直往前。
佣兵们并不敢随意开枪,待他的脸暴露在探照灯下时佣兵才认出来那是阮文辛,立刻收起枪,恭敬地喊了声‘老板’。
“他杀了我的父亲,连同他那十几个养子,为什么留下他……”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绕过虞竹笑的喉结,冷不丁让怀里的人打了个颤,他话里带着几分逗趣,“因为他当时看起来,是一枚很有趣的棋子。”
这栋草屋虽只有两层但底层建得很高,让其成为了整个村寨最高的建筑,此刻他站在这儿能望见村寨附近郁郁葱葱的雨林,空气中一片昏沉,他略略几个呼吸,转了个身,他抬起头面对着邵呈。
“那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那个阿辛,是谁?”虞竹笑确实见过阮文辛几回,但却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能大概推测出他是邵呈大为器重的下属。
虞竹笑只是试探性地一问,邵呈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就在他以为邵呈已然忽略了他这句话时却听到对方开口。
“他算是……”他中间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接着说,“我弟弟。”
暴雨骤然停息,风云变幻后骄阳立刻灼烧了起来,让雨林附近的村寨陡然成了蒸笼。
虞竹笑昏睡了一夜方才醒来,人置身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并不舒服,他强忍着不适从行军床上下来,问坐在一旁擦拭匕首的阿劼,“什么时候了。”
“当地时间下午两点。”阿劼放下匕首又点了根烟。
“委屈了?”一只手摸着他腰侧的软肉。
虞竹笑摇了摇头。
邵呈在他耳侧发出一声气音,听起来像是一声轻笑,似乎心情不错。
在阮文辛离去后大厅里只剩下邵呈和虞竹笑两个人,那些个佣兵手下们也很识趣地退到了外面。
邵呈紧跟着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才道:“过来。”
虞竹笑前后脚跟着邵呈走到大厅外,一个类似露台的地方,周围有一圈木头圈成的栏杆。
虞竹笑在他身边坐下后,听到他说,“德丹,我要的那批货呢?”
“快好了,就等着您去验收了。”说话的中年男人瘦削,看不出具体年龄,头发稀疏又油腻地耷拉着,笑时一对眼睛狭长成两条缝,一口黑黄牙齿,鬓角到下巴蓄着胡渣,亚洲人的模样,他的汉话并不标准,“赛伦将军让我替他向您问好。”
邵呈颔首,示意他知道了,德丹察言观色,觉察到也许刚才说的话并不得当,把话带到了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他被带到一栋木屋前,木屋有两层,一道木梯通向二层,阿劼原本想跟着上去但是被守在楼梯两旁带枪的佣兵拦下了。
虞竹笑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去,二层很开阔,没有门,他一上来就看见整个厅内的人都朝他看来,顺势而来的还有无数只黑黢黢地枪管。
正坐在首位的人抬了下手,枪管倏地放下,他朝虞竹笑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过来。
阮文辛挥手让他们离远点,独自一人走上木梯。
虞竹笑比之前又瘦了点,五官更加深刻,他与卲呈对视的眸子黝黑,浅色的薄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线,因为仰起头他脖颈的线条利落优美,加之白皙病态的皮肤,这份纤弱感以及身上隐隐透露出的锐利让他看起来是那么令人挪不开眼。
邵呈把手抬起,将虞竹笑耳边过长的发丝撩至耳后,灼灼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就好似欣赏着一件最完美的作品,他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my treas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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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竹笑暗暗惊讶了一番,两人看着并不相似。
“我的父亲收养了十几个男孩,所以我有很多个弟弟。”邵呈有一瞬间好像陷入了回忆,但是话却轻描淡写,“就他一个活下来了。”
“为什么?”虞竹笑问地没有迟疑,完全是出于好奇。
他很轻地蹙了一下眉,他的手下意识地放在了隐隐作痛的伤口处,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此时门突然被打开了,更加潮湿的空气混杂着各种复杂的味道随之涌来,还是之前的那个土着,但明显态度好了很多,他冲着二人操着一口掸国话:“请跟我走。”
阿劼扔下了烟头,跟在虞竹笑身后一前一后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