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炸弹为什么能让游客全部撤离?
依照阮文辛疯狂的性格,伤亡,流血,才是让他真正兴奋的东西,他不可能愿意救下所有游客而让自己处于险境。
顾白望着游轮几乎被火焰吞噬,阮文辛还没有撤离,为什么?
交易的时间地点都是假的。
“17亿的新货,在游轮触角沉船前找到它,找到了就当我送你的谢礼,找不到,他将会如期与各大分销商交易。”
“游轮的每一个角落都安装了定时炸弹,如果警方的船被我发现,炸弹就会立即引爆,到时候的局面不会是你们警方希望看到的。”
邵逸风可能活不下来了……
虞竹笑的眼神呆呆地望着海面,海风把他的眼眶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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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温度很低,他不得不再次从水面出来,搜寻无果下,阿俣只能暂且搭着船沿上船。
“他人呢?他跟你一起跳下来的,他人呢?!”虞竹笑拉着阿俣,声音因焦急而变得颤抖嘶哑。
阿俣的眼神被冰冷的海水洗过,看上去不近人情,“他起跳时距离爆炸点很近,可能活不下来了。”
实际上虞竹笑只是急红了眼眶,他握着邵逸风冰冷的手,那双手原本宽厚又温暖,现如今却了无生气地垂落着。
他紧紧地握着那只冰冷如尸体般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他的内心是无比害怕又惶恐的。
“你不要死……”虞竹笑沙哑道,“不要死,不要就这样死在我面前……”
“你伤哪儿了?怎么身上都是血?”虞竹笑的声线颤抖。
“一会儿上了岸再说。”阿俣站在虞竹笑的身后脸色凝重。
直到躺在了救生船上,邵逸风才勉强找回一点自己的意识,他看见虞竹笑跪坐在自己身旁,他似乎在说什么,但邵逸风只看到了他不断开合的嘴巴,耳朵像倒灌了海水,朦朦胧胧听不清楚。
一只手牢牢攀附在船沿上,几乎是下一秒,虞竹笑就上前去拉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虞竹笑俯身,正对上邵逸风从海水中探出来的脑袋,他脸色惨白,眼神混沌毫无焦距。
二人合力将邵逸风从海水里拉了上来。
落入海水的那一刻,冰冷的水压将他团团围住,眼前一片昏暗,他几乎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他水性很好,但奇怪的是此时他在水里竟然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他的四肢像注进了沉铁,越挣扎,越往下陷。
我……要死了吗?
不……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还没给母亲报仇,我还没把邵呈拖下马,还有一个人……
顾白并不能确保自己的记忆毫无差错,他只能赌一把,这里是现在唯一没有起火的甲板。
“找掩护,开枪注意避开要害,必要时刻……”顾白的眼神里是眼前烈火所融不开的寒冰,“击毙!”
“是!”
明亮耀眼的火光让海面上像撒了一层金箔,不断翻涌的黑潮将人类蝼蚁般的身躯吞没。
两个身影在虞竹笑的眼前坠落进漆黑的海面,阿俣在落水后片刻就从海面冒了出来,而另一个身影却迟迟没有从水面出来。
虞竹笑浑身僵硬,他的指头狠狠地扒着救生船的船沿,他看着邵逸风坠入海面,带着他一整颗心也一起坠入深海,他好像能感受到水压从四面八方挤了上来,一股钻心的疼让他直不起腰来。
他的脑中回想起自己发现的炸点,再结合脑海中游轮的平面地图,爆炸点虽然众多,但游轮内部错综复杂,狭小的通道多如牛毛,通过设置不同大小的炸弹能够顺其自然地设置出一条爆炸中的安全通道!
阮文辛一定还藏在里面,趁着救援与警方的交替时间趁机逃跑。
顾白带着一队前来救援的警察顺着绳索往上,再次踏上了这艘游轮,热浪卷携而来,爆炸已经不再继续,火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顾白的大脑在此刻高速运转,毒品会如期进行交易,现阶段所有知道的交易地点都已炸毁,交易地点究竟在哪?毒品又被藏在哪?
大大小小的炸弹布置在游轮的每一个角落,顾白不断地回忆起自己找到炸弹的情形,他逐渐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可能被阮文辛迷惑了!
他告诉自己毒品藏在游轮里,但是他找到的永远是时间跳动的定时炸弹,上面跳动的时间如同一道催命符,不断绷紧他的神经,让他忽略了一个致命问题。
游轮触礁的地方距离海岸不远,救援船只很快就赶到现场帮助撤离,顾白第一时间和救援队汇合,可他始终未在撤离的救生艇中看见阮文辛的身影。
熊熊燃烧的游轮把海面照亮,游轮上的游客已经完全撤离,顾白望着空荡荡的绳索,目光如刀般锋利。
从救援队的口中得知原本布控的渔船在一个小时前被引爆,时间几乎与游轮引爆的时间相同,大部队还未来得及撤离,死伤惨重。
虞竹笑的心神剧烈地震颤了一瞬,幽幽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大脑过电一般一片空白。
悲戚如同一把利剑,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把利剑抵在他的胸口,慢慢地、一寸寸地刺进他的胸膛,血肉被利刃剖开,疼痛堆积,随后猛烈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阿俣声音如洪钟般在他心头再次响起,震得他胸口生疼。
这样的场景对于虞竹笑来说太过于熟悉,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拉着一只手,然后感受着它慢慢失去力量、体温,最后是一切生命活力。
他的意识一阵清晰一阵模糊,灵魂好几次要从躯壳里钻出来,但都被虞竹笑握着他的那只手摁了回去。
眼前隔了一层朦胧的雾,他好像看见虞竹笑在哭,于是喃喃地说,“别哭……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的仅剩的精力因为那几个字而耗光了,意识又再次变得模糊,直到最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邵逸风全身抽搐,呛进肺部的海水随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咳了出来,他整个都被海水浸透了,虞竹笑的手撑在他身侧,不知不觉间已被从他身上带来的海水浸湿。
他想扶邵逸风起来,一伸手便僵住了,原本干净的双手有些泛红,仔细辨认才惊觉那是被海水稀释后的鲜血!
虞竹笑想去看看他伤到了哪里但是被阿俣按着肩膀拦住了,“先别动他。”
海面上明晃晃的火光透进海里成了一片炫目的光晕,邵逸风的视线里出现一块黑色,一艘船的船底……
有一个人,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对他……
“咳咳咳……!”几声极其虚弱的咳嗽从船尾传来,虞竹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看向船尾。
“一切以我的枪声为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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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俣从海面冒出来后望了眼四周还算平静的海面,除了几艘孤零零的救生船以外并没有发现邵逸风的声影。
“邵逸风......”虞竹笑含混不清地呢喃了一句,平静的海面深不见底,恐惧将他拖入深渊。
阿俣又潜下水去搜寻了一番,但奈何置身黑夜,即便有游轮上的火光,水下的能见度也微乎其微,根本寻找不到任何邵逸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