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得与你父亲很像。”赵明福细细打量过邵逸风的脸。
“我来得晚了,还没祝赵老您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两人彼此对视,邵逸风说完微微颔首,态度恭敬,赵明福稀松的眼皮下的眼睛透露着世俗磨砺的精光。
被人搀扶着的赵明福应声止步,回头见一位年轻人正阔步往自己这边走来。
赵明福觉得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眼尾的皱纹拧成了一团,他眯起眼试图想要看清楚。
“爷爷,他是邵逸风。”搀扶在侧的赵斯然在惊讶过后立刻对赵明福说。
他这么一说邵逸风倒是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赵家的独苗,赵老就这么一个孙子,宝贝得不得了!”
邵逸风多看了那人几眼,继续听沈长礼说。
“你呢?怎么也喜欢来这种酒会了?”
赵明福做了一辈子生意,到了他这个年纪和社会地位,寿宴就成了长辈们维系关系和提携后辈的重要场所,里面大多数的年轻人都是长辈们来的,互相推崇,彼此引荐。
“哎呦你别提了,我爸非要我拉我来给那个什么赵老贺寿,不来就封我卡!”被人那么一提醒沈长礼就气得要吐血,原本这会儿自己应该是在跟美女在世界各地度假旅游,而不是在海上奉承这些糟老头子。
“我没见过他。”赵明福的口吻缓慢,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没人见过他,他的作品由专人经手,我也是冲着他老师的名头才赌一把买断了他的作品,当时洽谈也只是由他的代理人出面。”
二人在路过某个拐角时突然迎面撞上了一个侍应生,侍应生手中还托着酒盘,眼看着就要全部砸到赵老身上了,邵逸风眼疾手快伸手挡了一记,将酒托一掀挡住了酒水,但还是有不少酒水洒在了胳膊和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侍应生自然是认识赵老的,当下人就吓傻了,哆哆嗦嗦站到一旁,慌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我……我没看清……我不是……不是有意……我……”
“我有些累了。”赵明福抬手,示意他来扶着自己。
邵逸风迎了上去,道出了此行的目的,“晚辈是有件事想拜托赵老您。”
“问吧。”赵老的步子缓慢,路上还有些距离。
“而后的几年他将资产进行整合,吞并了好几家上市公司,依托你母家的背景,把自己的产业做大做强直至最后一并吞下你母亲的家族企业,成为业内的龙头霸主。”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邵逸风问完,两人都静了一瞬。
“人老了,总想说点什么留下些东西,要不然死了带进棺材也没用。”赵明福从一开始,眼神就没有离开过邵逸风的脸,他将邵逸风脸上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等等,邵……我父亲他不是烟海人?”邵逸风极为震惊,从未有任何资料显示邵呈不是烟海市人,“那他是哪里人?”
“连你这个儿子都不知道,我这个老家伙又怎么会知道呢?”
“很多事情我想你大概都知道,但有一件事。”他想了想,继续往下说,“如果不是我当年为他带来第一个合作,他也没法迅速在这座城市立足。”
“邵家不在受邀席位。”赵明福先开了口,“你却还能在随意出入会场,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邵逸风摇了摇头。
“你以为你是靠通行证进入宴会厅的,其实不然,你的脸才是最好的通行证。”赵明福顿了顿又缓缓说道,“你是邵呈的儿子,所以可以得到很多的特权。”
宴会厅的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琉璃棱角透着光折射出底下的一片觥筹交错。
从甲板进入会场,邵逸风进场时身上还带着一路沾染上的海风,他一进来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只不过碍于彼此的身份,那些眼神大多是晦涩的。
“邵公子好久不见啊!”
“斯然你先走。”赵明福对自己身边的赵斯然说道:“我与邵公子还有些话要说。”
赵斯然先是一愣,他的目光迅速在两人脸上掠过,并未看出分毫异样。
待赵斯然走后,赵明福由邵逸风搀着,两人走到了一处僻静的甲板上。
“邵逸风……”某一张脸在赵明福脑海里逐渐清晰,直到邵逸风站到他面前,他才惊觉,他简直就是年轻版的邵呈!
“你姓邵,那邵呈与你……”
“他是我父亲。”邵逸风说。
“我吧好歹也混了个名校毕业,在公司里也算能说上话,那姓赵的是彻彻底底的烂泥扶不上墙。”沈长礼喝了口酒兴致勃勃地给邵逸风讲了起来,“国内犯了事儿待不下去,送出国连金都镀不上就哭着喊着要回来,回来了吃着家里的股份明目张胆地不务正业,咱们这一圈里啊,他是出了名的烂人。”
“哎打住,别咱们,我跟你们可不是一路。”邵逸风抬了抬手,眼瞧着赵明福快要离场了,说完还不等沈长礼反驳就径直往他们的方向去。
“赵老,留步!”
会场虽然大,但要找赵明福这样举足轻重的人物还是十分容易的,邵逸风环顾四周,便在不远处看见被几人围住的赵明福。
“那人是谁?”邵逸风指了指站在赵明福身边正与人相谈甚欢年轻男人,总觉得此人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他赵斯然你不记得了?”沈长礼提醒道:“那天在朝夕会馆,他还硬拉着你朋友喝酒来着。”
“我想见见lvan。”
“你也喜欢他的画?”赵明福问。
“前段时间经手了几次作品的拍卖,是在好奇这样的作品是出自怎样一个青年才俊。”
年轻高大的身躯站在他的身前,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赵明福的身体因为衰老的缘故是有些佝偻着的,他站在甲板上,海风虽吹乱了他花白的鬓角,但他依旧巍然而立。
邵逸风觉得他话中有话,似乎试图告诉他些什么,但那些话又太过于陈述事实,这些事情就算不是他说,邵逸风自己去查,不过是费些精力,也同样能查到,让邵逸风又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
“他那时还是你母亲家族里的上门女婿,当时你母亲家族的资产在烟海算得上是老牌企业,虽然商业中心转移到了英国,但在烟海市当地还是颇具影响力,邵呈娶了你母亲,一跃成为烟海市最年轻的企业家。”
“但你的外婆并不喜欢他,有一年你外婆甚至抛下国外的企业不管跑回了烟海重新掌舵,而你父亲此时急需证明自己的能力,当年他也是如你一般的模样,只身闯进我的局里,要我给他一个合作的机会。”
表面看赵老已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但其谈吐却是精神矍铄。
“我并不需要这些特权。”邵逸风皱了皱眉,这些话让他并不舒服。
赵明福爽朗一笑,他看着邵逸风的眼睛,“你与邵呈不同。”
“你们父子二人长得极为相似,但眼神却是不同的。”他的语调不紧不慢,望着邵逸风的眼神清晰又精明,他顿了顿又换了话锋,“邵呈当年来到烟海市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年纪。”
邵逸风刚从侍应生托盘里拿过酒杯就被人迎面叫住了。
邵逸风扫了他一眼,只是自己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哎你没跟我说你要来啊,贵宾名单可没有你。”沈长礼自然而然地走到邵逸风面前也从侍应生那儿拿过酒杯,在邵逸风的手上碰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