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安息蹲下,伸手摸了摸。凭感觉,应该是质量上乘的棉布。如果不是地上散落的黑布白布红布又长又宽,找不到两端,还有好几根细长的小布条窜进他袜子里紧紧缠住脚裸蹭他,安息会勉强以为这里和他邻居家是一个样,寿衣店。安息在屋后方找到可以晾晒的地方,袜子里的布条悄悄地伸到他脚底,等安息晾好,它们开始挠脚心了。
理直气壮。小布条们直挺挺地竖在那里,完全不顾安息紧抓着它们的“身体”,可能下一秒就要被他撕碎。安息发泄似地把小布条们打结,做成一个小布球,放地上,脚踩在上面,再一踢,小布球飞了。回去后,安息拿出棺材里的棉垫,往外面走,目睹了那些棉布汇聚到一起,形成人的过程。他用棉垫挡住脸,跑路。
“跑什么跑?没见过裸体?”安息知道殓葬在身后,但不敢回头看,脸埋在棉垫里。
“我。这里。”
“我叫殓葬,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叫安息。”安息觉得这不是殓葬的本名。
“看着我。我可比那几个筛子好看多了。”殓葬强迫人抬起头看他的眼睛,“我不管你遇上什么,你都要赔我豆腐,听清楚了没?”
“我,我,可,可以。”安息反应过来不能回去,回去了,会被抓住,被处决,暗地里。
“我,暂时,没,豆腐,也,没,钱。我。”
“我有说帮你们吗?”殓葬皮笑肉不笑,“屠杀很爽吧。”
几个人立即对殓葬开枪,但没机会了。他们被白棉布一层又一层迅速包住,强行弄成木乃伊造型,鼻子没裹住。黑布、白布、红布扣动扳机,这些人成了十分好使的活靶子。殓葬没有一击毙命,而是先折磨人,他还想把以前用过的十大酷刑挨个儿试一遍。最后,白布基本上和殓葬身后的红布一样了。白布动了动,红色迅速消失,和黑布红布一起回到殓葬身后。
听到枪声停止,抱头蜷缩的安息才睁眼。殓葬蹲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和人对视。
“你刚才想叫我什么?”殓葬跨坐在安息身上,再次威胁中。几根小布条认为自己很凶地盯着安息。
噔噔噔!殓葬不想让安息睡了,直接让人适应脑内多出的东西。安息醒来,看到殓葬在脱衣服,他立即捂住眼睛,继续背公式。
“安息,想不想还债了?”殓葬威胁道。
“想。”安息继续默念公式。
一瞬间,安息晕了过去,不知道要睡多久。殓葬把没整理完的书,用布卷起,熟门熟路地放到该去的地方。他打横抱起安息,来到房间,中间的棺材早被他摆好了。人放进去,盖子没盖上。
房间周围摆了一圈棺材,样式各异,都开了窗,唯独中间这口黑棺没有开窗。倒不是说制作它的人没人性,而是殓葬不想自己的棺材开窗。
没变成现在这样之前他就做死人生意。累了,睡在棺材里,成天想着我要在一个自己喜欢的时间点漂亮地死去。他都已经定好时间了,二十八岁生日那天,结果某次出去照常工作时出了意外。
历史上的书太多了,殓葬只挑自己觉得有点意思的带回来。几个书架是一种语言,一个小区域是一个世界,平行世界中的书籍也在这个小区域里。标明哪个世界的小区域标签,安息勉强能看懂那些龙飞凤舞的字。他运气不错,找到自己熟悉的世界标签,立即找有没有目标书架,只找到三个,也不错了。
“需要我发放新人福利吗?我一向是体贴人的。”殓葬手握透明玻璃杯,喝着大麦茶,安息一脸的生无可恋,不仅仅是因为工作,还因为大麦茶。
“老板,您能告诉我书架区的详情吗?”
“那你现在知道我是棉布了没?”
“知道了。”眼睛继续闭着。觉得殓葬走后,安息小心地睁开一道缝,左看右看,确认人走后,松一口气,拍拍脸,继续干活。
把棺材洗刷干净,拖出来晒,安息问殓葬还有什么要他做的。好好穿衣服的殓葬吃着冰豆腐,手指向左前方的一摞书,再指向自己身后的书架区,好心地把一碗鱼肉豆腐汤推到安息面前,另附一双筷子。安息没吃豆腐。鱼肉吃完,汤喝掉,走到那摞书旁看书脊,脸瞬间黑了。
油豆腐,油豆腐,油豆腐,大麦茶,大麦茶,大麦茶,吃饭吃饭吃饭,吃、饭?
“你吃我豆腐!!!”殓葬一声怒吼,惊起林中一群麻雀。
安息快一星期不吃不喝,还跑了不知道多久。一看到殓葬手中的油豆腐,什么人品文明道德统统抛到脑后,抓着殓葬的手,以风卷残云之势,秒干一纸包油豆腐,迅速夺过殓葬另一只手中的杯子,猛喝几口。
嗖!一块黑布捆在安息腰间,把人拉过来。安息看到殓葬还没穿衣服,立马闭眼,心里快速默念数理化公式,专挑长的背,就差背圆周率了。
“第一天上班就踢你上司,债不想还了吗?”
“想还。”安息闭着眼睛说道。我哪里知道你是棉布。
“醒了就来干活,你还欠我豆腐没还。”殓葬一口吃掉剩下的炸干,“别忘了把我的床收拾干净,还有你自个儿。要用的东西在隔壁。”竹签指了指,就是安息躺着的棺材。他离开了。
收拾干净……安息看了看被他弄脏的床单,被子,枕头。额,他好像快一星期没洗澡了,跑路时流了一身的汗。
他抱着枕头套,被子套,床单来到隔壁,心里已经做好使劲搓洗的准备,结果看到了洗衣机,一套崭新的衣服。他把自己洗刷干净,穿好衣服,洗好的床单、被单、枕头套放进洗衣篮,把自己本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他提着洗衣篮,一出房间门就来到大门口,入眼的是一排又一排的书架,摆满了书。来到外面,安息东张西望,想找个能晾晒的地方。
“知道你一穷二白三光蛋。给我打工,直到我觉得你还清为止。”
安息感到一阵眩晕。再次睁开眼,发现周围竖着几口制作精良的棺材,棺材上面都开了一个小窗。再看看自己躺的地方,一口黑棺材,里面铺了棉垫和床单,有枕头,有被子,棺盖在地上。
“醒了?还以为你over了。”拿着一串炸干和化妆用具的殓葬出现。
“你吃我豆腐!!!你竟敢吃我豆腐!!!谁给你的勇气吃我豆腐!!!”殓葬吼道,心说人洗洗,应该长得不错。
“我,我……”安息嘴唇颤抖,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我也不想啊——呜啊——”他的四肢被殓葬的棉布固定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
小孩子好烦。殓葬冷着脸,又扇了安息两记响亮的耳光,比刚才轻了点。安息感到脸两侧火辣辣的疼,小声哭泣,不去看殓葬,看向一旁,被吓到了。
“想就睁开眼睛看着我。”
面对殓葬的淫威,安息只开了一道指缝。全裸的殓葬让棉布把他手腕捆住,拉到一边,自己动手解开安息的衬衫。
“老……殓葬,我只卖苦力和脑力,不卖身!”
服务对象招惹了不该招惹的,死了。殓葬在给尸体清洁化妆穿衣时,致人死亡的部分本能反应地转移到他身上。在殓葬睡着时争夺所属权,被殓葬完全碾压,于是选择融合。不知多久后,鲁飔找到他并说明情况,委托些事,殓葬气得拿起折叠椅对着鲁飔一顿暴打。
谁吃饱了撑的想活这么久?一个无底洞,连只老鼠都没有。殓葬趴在门口的柜台上,无聊地和小布条们玩九连环,华容道,西洋棋,这会儿没生意。
有什么好玩的吗?殓葬发出第n次同样的疑问。忽然想起来,这里多了一个人。
“别叫我老板,虽然我很老。”殓葬举起食指晃了晃,抬起安息的下颚,杯子放一边,凑近,揽腰,“我告诉你,你就要多给我打一阵子工。”
“我愿意。”安息说道。大麦茶也不怎么难闻,像……瓜子?
“这可是你说的。”
他一个字都不认识!没一个他知道的语言!书架上的标签内容可想而知。
“需要我帮忙吗?别客气。体贴员工,是我应尽的责任。”殓葬把安息没吃的豆腐吃了。
安息把每本书随意翻几下,记住书里文字的特征。面对不知道多大的书架区,他认命地在其间穿梭,除了找书架,还有找书架排列的顺序。
“你喝我茶!”殓葬甩开安息抓着自己的手,狠狠扇了安息两耳光。
肚子里终于有食了,挨了两个耳光,意识回笼,安息的第一反应不是我未经他人同意吃了人家的豆腐,而是:大麦茶?!他有点想吐。
砰!砰!安息听到身后传来枪声和人声。他顾不上殓葬一脸要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表情,拔腿就跑,结果被殓葬抓住命运的衣领,用力一拽,摔在地上,腹部被踩了一脚,安息感觉要吐。几个持枪的人上前,先感谢殓葬一番,谢他帮他们抓住这个通缉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