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切都好。”
“孩子也好?”
“它很好。”
“那是很大很大一笔钱,季铭。”戴栎又笑了,当他们还在一起生活时,季铭做了什么傻事,戴栎就会对着他这样笑。
“但,你刚继承了遗产,不是吗?只要能获得自由,钱还可以再赚的。”
“那笔罚金的数字是我和二哥的遗产总和,还要乘以三。”
看着这个憔悴的戴栎,季铭觉得自己身体某个说不上来的地方在隐约发痛。针对戴云桦和戴栎名下公司洗钱罪名的指控还没找到可以支撑起诉的证据逻辑链,但是已经查出了那个分公司的漏税问题,本地报纸连登了好几个版面来报道这起天文数字的经济犯罪。
“你们到底有没有做?”
“就我知道的来说,洗钱是没有的事。”
“现在。”
“稍等。”对面传来起身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听不清楚的交谈声,一扇门被推开了,电话被递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喂?”
“是我。”
“没有”,只有一个记者样子的人打来了电话,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季铭的号码,没说几句手机就被戴知行拿过去了,从此就没接到过类似的电话了。
“嗯,他们是不应该找你。”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是怎么成为什么公司法人的?”
“我在想,如果今天被拘留的人是戴家的其他人,你还会不会这么求我。”风吹拂着纱帘,给戴知行的脸上涂了一些阴影,就在季铭以为这对话完结了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但没等季铭的回答,戴知行就转身出了房间,往房子那头走去了。
“你答应了?”季铭追出去问。
“把蛋糕吃了吧。”
“为了戴栎?”
“他也是你哥哥。”
“真的什么都愿意做?”这个问题是背对着季铭说出来的。
“不一样的,我知道你有办法,而现在其他人都没有。”
“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我和戴家差不多切割干净了,而且现在调动大笔钱,不是个好时机。”
你就是还放不下你母亲的死,季铭很想这样说,但如果用这句话触怒了戴知行,就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求你帮帮忙吧。”
“帮谁?”
“你知道的,为什么还要问呢?”
观察员抬起头来,做了个让季铭准备结束通话的手势。“我会想想办法的,戴栎,我会帮你想想办法的。”
“别操心了,季铭,照顾好你自己,无论如何,感谢你今天能来。”
通话被切断了,隔音玻璃后的戴栎徒劳得开合着嘴。看守打开了那边的出口,戴栎站起身来走过去,快要离开时,他回转身子对着季铭挥了挥手,季铭发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已经取下来了。
“就算他不是我丈夫了我也会去的。”或许自己已经和戴栎分道扬镳了,或许他们之间的道路再也无法汇合,或许自己已经不再那么爱他了,但依然希望戴栎能过得幸福,不仅仅是出于一个背叛者的负罪心理。
季铭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或是表情向戴知行暴露了什么,男人不说话了,过了好一阵子才告诉他,他得回去打几个电话。
四天后,坐在a城经济犯罪拘留所接待室里,看到玻璃后的戴栎时,季铭还是觉得一切都很荒唐。戴栎的精神还算不错,但他脸上出现了季铭从没见过的青色的胡茬,这让他看起来老了一些。
“该取名字了,好像是十月份生?”
“预产期十月十四。”
“嗯,它的生日会和你的很接近。”
“就没有别的人可以借钱了吗?”
“啊,当一个人自作自受落难的时候,是不会有什么朋友的。”这样的事对于上流社会来说是个巨大的丑闻,即使戴家能够从中全身而退,大概也会被别的家族绕着走几年。
“你还好吧?”安静得只能听见坐在屋子角落里的观察员翻动纸页的声音,戴栎清了清嗓,又发问了。
“那漏税呢?”
戴栎耸了耸肩膀,没肯定也没否定,当钱多得超出了一定额度后,漏税和合理避税的界限往往会变得模糊起来。
“如果没有洗钱的话,只要补足税款就可以回家了吧。”洗钱罪会遭到刑事指控,但只是偷漏税的话,第一次犯案交足税款和罚款后,不会受到刑事处罚。
“老早以前了,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因为,我自己都有些忘记了。”
“当然是你,说吧,有什么事值得你给我打电话?”
“我需要一大笔钱。”
“什么时候?”
进了工作室,从暗房上锁的抽屉里拿出那个以为自己不会用的手机,盯着显影液里女人的脸,拨打了里面唯一一个号码,数声铃声后,一个讲着口音浓重的外语的男人接起了电话。
“外送吗?”
“外送,一份披萨和两份面条。”
“是的。”
“如果我要求你,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见戴栎呢?我是说,一切形式的接触都不能有。”
“我答应你。”一个比季铭想象中温和许多的条件,即使戴知行不说,季铭也早就想着要尽量离以前的生活远一点了。
“算我求你的,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戴知行手里的动作停止了,“是你自己的请求,还是转达别人的请求?”他把手里的碟片放到柜子上,扭头往窗户边走去。
“是我的请求。”
“如果是我想的那样,我得提醒你,我放弃了继承权,手里并没有那么多钱。”
“还有别的办法,你总认识一些人吧。”
“戴家也认识不少人。”
浑浑噩噩地坐进车里试图发动引擎,肚子里的小孩突然狠踢了一脚, 痛得季铭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那不舒服的感觉过去后,才插好钥匙开车回家,开出去一段路后才恍然记起来,今天原来是自己和戴栎的结婚纪念日。四年前他们宣誓将要共度一生的时候,大概谁也没想到今天的情形。
回到芝水桥,戴知行已经在家里了,正呆在休息室里整理碟片。看到季铭晃进门,他只是点了点头。
“餐厅里有蛋糕,先吃点垫垫肚子,待会儿出去吃晚饭。”
“没想到你会来。”坐下来后拿起通话筒,戴栎第一句话就是这样,带着有些疲惫的微笑,他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没多少倦意。
“戴知行告诉我的。”
玻璃后的戴栎点了点头,“没人找你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