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在能看到城门的溪水旁停了车,等陆浩下来休息一会。
三少爷比他想象中好多了,他们虽然白天赶路晚上休息,但三少爷一路上也没叫苦,他说怎么走就怎么走,说住哪住哪,给啥吃啥,完全不像个娇生惯养的纨绔。
像他娘子捡的那条小土狗,非常好养活。
陆将军自己也不好再擅自联系镇北军,甚至都不好让陆元和陆明过去,所以就把自己的纨绔三儿子丢过去,告诉老部下:没事,我还记挂你们呢,放心跟李荆玉做事就行。
皇上自然也知道陆浩的去向,他什么都没说就是默认了。
而且更过分的是,陆浩一去皆丰,他在盛安的官职也不会保留。
陆将军压根就没说让他去干啥(不如说就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但陆浩自己琢磨出来了,他这次去,就是为了让镇北军和新任总兵李荆玉磨合好。
抗击突尼时的镇北总兵自然是陆将军,统领镇北军近十年,深得人心,当时的镇北军也被称为“陆家军”。
现任镇北总司李荆玉出身寒门,能文能武,原本是驻守西北的,据说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人也不善钻营,要不然也不会天天在北边吹风了。
穆克己啧了一声,道:“那是总兵的亲卫。”镇北军都穿玄衣,和亲兵的赭色截然不同,好认得很。
亲兵中的首领恭敬地请陆浩到总兵府上一叙,他们唤陆浩便只是陆公子。
陆浩心道,这些人和镇北军果然是格格不入。
不是汉人,是突尼人。
朝廷意图同化突尼人,允许突尼人进入中原,和汉人通婚。皆丰城现在大概是能见到最多突尼人的地方。
只是周围的百姓都绕着那个突尼人走,既惧怕又厌恶。
启安没有被嫌弃地自觉,乐呵呵道:“老爷放心,秦城特别可靠,皆丰城还有穆副将照顾三少爷,您不用担心。”
陆将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精力很旺盛,也不用做府上的侍卫了,跟着我去军营吧。”
启安哭丧着脸闭了嘴。
“陆将军怎么不回来了?”
“你傻啊,肯定是盛安城好,陆将军回盛安我们该高兴。”
陆浩受宠若惊,正想着是不是要出去跟百姓打个招呼,秦城已经稳稳地驾着马车,赶在人群聚集起来之前进了城。
陆浩心道,这不是比我在家的地位高多了嘛。
马车离得近了,能看见皆丰城的城墙上全是战火遗留的斑驳痕迹,但是进出城门百姓熙熙攘攘,似乎都很是精神,一派百废待兴的样子。
到了城门,百姓似乎认识穆克己,满脸崇敬地给他让出一条道来,穆克己操着他那大嗓门,得意洋洋道:“我把将军大人的三公子带回来了!”
穆克己真心诚意道:“少将军说笑了,在下的命都是将军大人救的,少将军自然担得起。”
陆浩:……
这少将军叫大哥二哥还合适,叫他?感觉在讽刺他哎。
他看着一个中年大老爷们屁颠屁颠、满面红光地向他而来,陆浩顿悟了。
他悄悄问秦城:“穆副将很崇拜父亲?”
秦城一脸不解:“陆将军当世英豪,武神下凡,岂有人不崇拜将军?”
盛安也算是在大乹北方,不过比起边关,盛安的冬天就像春天一样温暖人心。
陆浩见秦城冷得脸庞通红还在喂马,道:“那就直接进城吧,休息一日,明日去拜见李总兵。”
阿山把斗篷的帽子给陆浩戴上,道:“少爷你晕车更厉害了,反正城门近在眼前了,你再休息休息……”
赵朗竹快乐地抱着陆玉儿说了许多遍,步韦一脸疑惑:“小清你嗓子不舒服?”
陆元和欧阳絮对视片刻,屈服了:“回去说。”陆明理直气壮地对孟小梦道:“你就不能对我说说?”
贺渊依旧在心碎。
因此他们只用了大半个月就到皆丰城了,比预想中快很多。
秦城觉得他对三少爷的好感度提升了。
陆浩下了马车。阿山把水壶递给他,水壶是特制的,壶里的水才没有结冰,陆浩本来想洗把脸,被外面的寒风差点吹傻,他寻思着洗脸的话脸可能会被冻烂,便只是喝了一口水,冰得他打了个寒颤。
陆寺丞一夜变白身,惨。
贺渊知道陆浩有些晕车,特意给陆浩准备了药丸。
等那两瓶药丸空了,皆丰城也到了。
可是,他是个好人和那些兵痞子不理他没有联系。
镇北军觉得陆将军多好啊,凭啥让别的憨憨指挥他们。现在皆丰城又没有战事,镇北军不太理会新任总兵。
陆将军其实并不关心什么李荆玉。只是皇上本就多疑,镇北军还顾着他的旧情不听指挥,陆将军怕万一那天自己出事连累这些老部下。
马车里,陆浩抚摸着手上的扳指。临走前一天,洊至说要和他交换,他现在手上的是那枚鹿扳指。
洊至说什么见物如见人,当时他笑话洊至奇怪的戏文看多了,没想到真的分别时,他还真的在借物思人。
他这次去皆丰城,没有官职在身,到时让新任镇北总兵给他安排,算是给足了新任总兵面子。
穆克己警惕道:“我陪着少将军一起。”
那亲兵首领倒是很快应下了。
这也正常,不久前镇北军还和突尼人还打生打死呢。要是突尼不再生事,再过十几年,也许百姓就能接受突尼人融入他们了。
穆克己安抚了百姓后跟了上来,邀请陆浩去他家休息,陆浩无奈道:“这么大动静,李总兵大约也知道我进城了,我先去拜见吧。”
果然,不多时,一队赭色布甲的士兵向陆浩他们走来。
陆浩从车窗往外看,街道格外宽阔,就是北方风沙大,地面看起来灰扑扑的。
周围比起盛安城似乎有些冷清,陆浩琢磨也许是盛安太热闹了吧。
一个带着花哨头巾的男人路过,陆浩见他的眼距比常人略宽,瞳孔的颜色很淡。
众人一下子炸开了,守卫的声音和百姓的声音绞在一起。
“少将军来啦?真的?”
“少将军长得和陆将军像吗?让我看看。”
穆克己护卫着陆浩进了城,一路上都在问陆将军的近况,还连连夸陆浩长得像陆将军。
陆浩:放屁,父亲每次骂我的时候都说我一点儿也不像他!
穆克己说陆浩到离皆丰城最近的驿站时他收到消息了,估摸了时辰在城门口等着。他还说他想让陆浩做他亲兵,定会保护好少将军。
这是他这半个多月和陆浩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陆浩望着皆丰城雄伟的城墙抽了抽嘴角,好家伙,这是进了陆将军粉丝窝了。
穆克己利落地下马,给陆浩行礼,陆浩忙回礼道:“将军客气了,在下不过白身,当不得将军行礼。”
他正说着,一中年男子骑着马疾行而来,远远喊了一声:“秦城?是你吗?”洪亮的声音在平原上阵阵回响。
秦城眼睛一亮,冲那男子挥手,对陆浩道:“三少爷,是穆副将。”
陆浩懵了一下,穆克己一个从二品的副将,亲自来接他,为啥啊?
不远处的城墙上,启安鬼鬼祟祟地探了探头:“老爷,三少爷走了。”
他和娟儿的私情被发现了,最近被陆将军抓起来操练。
陆将军不耐烦道:“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