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很了解小绮,如果小绮想让他死,那他就去死吧。他认识小绮这么久,什么都没给她做过,如果这是她希望自己这么做,他为她实现也没什么大不了。
绮贵人安静地看着他,齐承礼想再听听小绮的声音,于是他问:“你如今过得好吗?”
绮贵人说:“挺好的,马上要封嫔了。澄妃娘娘要专心养育六皇子,我封嫔之后可以协理六宫。”
贺渊看了他一眼,也许是他的表情太恐慌,贺渊说我也不过是猜测,这几日饮食小心些。
齐承礼是知道的,他生在宫里长在宫里,知道有时候即使一个人什么都不做,也会妨碍到别人。
他的存在本身对小绮就是一种死亡的威胁 ,小绮很久没有理会过他了,今日却突然对他这么好。
不知春的双层食盒,镶了金边。是宫里的东西,齐承礼的心隐隐作痛。
绮贵人温柔道:“是牛奶酥,礼哥哥不是最喜欢了吗?”她有些羞赧,“我只会做这个。”
齐承礼赶紧道:“我是喜欢这个。”他取了一个小小的方块,点心落在唇边,齐承礼却微微一僵。
擅离职守的守城军副总领笑得爽朗灿烂。贺渊说明来意,陆明丝毫没有保护皇家机密的意识,侃侃而谈:“犯人没抓到,酒楼附近人流太多,基本没有线索。现在虎贲军首领说用脑袋担保盛安城里没有前朝余孽混进来。”
“齐承礼如何了?”
贺渊点头应下。
阿山不解陆浩为什么不让他去问:“世子,你要忙我去问吧。”
贺渊道:“我去吧。”
一套完成,贺渊把药给村民包好,目送村民离开,贺渊这才问:“怎么回事?”
搬山把门关上,摇摇头:“还不清楚,只知道肃王妃发现肃王昏迷在酒楼,肃王现在被送到宫里了,暂时还没醒来。”
贺渊揉了揉眉心,今日病人不少,颇耗心神,他一时也理不出什么头绪。
就当是她杞人忧天吧。
庄湘宜道:“让人去找王爷,快。”
祈福村。
他在宫里只敢远远看一眼的女子终于出现在他身前。
那星辰般的、月华般的、耀阳般的女子。
绮贵人轻笑一声,齐承礼仿佛听见泉水叮咚作响,她唤:“礼哥哥。”
她本不应该担忧的。
她从没喜欢过齐承礼,齐承礼也不喜欢她。两人结亲不过是因为她是庄家的大小姐,太后看中她性子烈背景深,降得住肃王。
他们性格不合。她嫁给齐承礼七年,每日不是吵吵闹闹就是横眉冷对,没有一天安宁。
绮贵人离开了,连不知春食盒也没有留下,铃兰花香彻底消失在屋里。
庄湘宜觉得应该是自己疑神疑鬼,可她忍耐了一会,还是问:“王爷还没回来?”
侍女忙安抚道:“您身子还没好,莫要担忧了。王爷既然说要过来,总要过来的,王爷贪玩,许是路上耽误了。”
他闭上眼,他就是这样任性妄为的人啊。
齐承礼没睁开眼,轻轻问:“你今天来这里,有人知道吗?”
杀他自然是有风险的,不然小绮何必费心借三皇子的手呢?
知道我想杀了你吗?
齐承礼没有否认,只是露出个傻笑:“小绮你竟然能说服三皇子,真厉害。”
绮贵人也笑了:“我只是告诉三皇子,如果你出事当今绝不会保下你。”她说得温柔惬意,像是描述故乡刚出生的小兔子,“况且,你得罪的人太多了,怀疑不到我们身上。”
是吗,没想到小绮一直介怀的身世,如今也能成为她的优势啊。
“罗贵人呢?”
“她如今因是皇后的妹妹得宠,可越往高处,她就越会因为这个身份举步维艰。”
绮贵人说她许久不见齐承礼,听闻他受伤很担心,只是宫里不方便,约齐承礼在宫外一处酒楼相见。
齐承礼揭开鸟纹香炉的铜盖,把信纸扔进去。
他的脑海中闪过庄湘宜,可等他回过神,已经出了宫直奔那酒楼而去。
齐承礼想,嫔位协理六宫,看来小绮是真的很得宠。
“其它几个嫔背景都不凡,你小心些。”
绮贵人浅笑:“当时附庸皇后的大臣不少,皇后出了事,那些大臣闹了好一阵呢。皇上大概也烦了这些背景深厚的嫔妃呢。”
于是齐承礼把那块牛奶酥吃下去。
他夸赞道:“好吃。”嘴里的还没咽下去,他又贪吃地拿起一块。
小绮笑着看着他。
他一直在软绵绵的云朵里,如今突然落了地。
齐承礼想起贺渊看望他的时候说让他小心绮贵人,在三皇子背后撺掇他的人必是宫里人,很有可能就是绮贵人。
齐承礼当时问贺渊是不是弄错了,小绮没必要杀他啊。
齐承礼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他的灵魂明明狼狈不已,他的身体却恰到好处、一如既往的应答着。
绮贵人问了他很多,他一一都答了,和以往一样随性,看起来没心没肺。
时间快得不可思议,绮贵人问他饿了吗,打开手边的盒子,齐承礼这才注意到她带了食盒。
齐承礼的事涉及他们“勾结”前朝,阿山没必要掺和进来。
贺院使在隔壁村照料病人,贺渊嘱咐搬山把这件事去告诉贺院使,自己骑马去了陆府,把阿山丢在祈福村。
陆浩果然了解陆明。按理说此时是陆明当值的时间,陆明却随叫随到,大大方方地从陆府侧门走出来。
太后发了话要保肃王,怎么还有人敢下手?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搬山以为是病人,赶紧开了门。谁知门外竟是阿山。
阿山也是为了齐承礼之事而来。陆浩在大理寺走不开,正好肃王出事的酒楼是守城军在查,陆浩托贺渊去问问陆明具体情况。
搬山进了门,看见贺渊身前的村民,欲言又止,贺渊见他面有忧色,抽空抬了头:“怎么了?”
村民也好奇地转过头,贺渊拍拍他的肩让他别动。搬山叹气道:“陈公子又出事了。”
贺渊差点把金针扎在自己手上。不过搬山虽忧虑却并不悲伤,齐承礼大约没有性命之忧。贺渊应了一声,继续给村民针灸。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是齐承礼的王妃,齐承礼是他的夫君。
她因齐承礼被抓走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怨恨。她是他的王妃,便是被他牵连致死也无从抱怨。
现在有很多人想害齐承礼。
庄湘宜咬了咬下唇,抬手拒绝了另一个侍女端上来的茶水。
身旁的老嬷嬷见她神色,劝慰道:“宫里到府上本就花时间,如今才多久,王妃莫急。”
庄湘宜却放心不下。
绮贵人笑着轻声道:“风险在我的掌控中,礼哥哥,小绮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呢。”
她的声音深情温柔,仿佛深爱着他,和当年一样。
齐承礼睡着了。
齐承礼歪着头想了一会:“很多吗?只有安首辅和皇兄吧。”
“你嘲弄过的朝臣,调戏过的姑娘,为难过的下人,那些人不至于想让你死,但和皇上一样,他们不介意落井下石。”
齐承礼摇摇头:“我活得真失败啊。”
整个后宫竟无人能拦住她吗?齐承礼问:“小绮想当皇后吗?”
难怪小绮突然让三皇子陷害自己,难怪小绮现在才想杀了自己。
他之前一直小心翼翼地不用这个称呼,如今骤然出口,绮贵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看向只余一张油纸的食盒:“你知道吗?”
跟着他的侍卫不少,齐承礼借口要放松,让他们等在酒楼外。
齐承礼的侍卫早都习惯了他的任性妄为和独断专行,他换侍卫比换姑娘还快,侍卫们哪里敢劝,只好警惕地守在酒楼外。
齐承礼记不得自己是如何上到楼上的,他颤抖着手推开玄蔓间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