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情况,就是当今了解事情真相后,对外说陆将军和那些侍卫是私怨,不牵扯到先帝,此事也就过去了。
毕竟只是假想,陆浩不敢大意,他心底涌起想回到陆府看一看的念头,但陆将军和陆元为了保护他早早谋划,他也不能擅自行动:“阿山,你且回府,有事随时通知我,我就在此处。”
阿山还没应下,门外就响起阵阵脚步声,陆浩诧异望去,漆黑一片的大理寺蓦然灯火通明。
阿山的脸上带着几分恐慌:“老爷、老爷刚才杀、杀人了,大少爷让我过来找你。”
那宴会上果真有杀害钟芸烟的凶手,以陆将军的性子,杀了他们倒也不奇怪。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的便宜老爹,从来不是什么善人君子。
陆府的事梗在心头,他难以安睡。
希望是他多心了,可他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甚至有种回陆府看一看的冲动,可就算发生什么,他回去也丝毫帮不上忙。
灯油一点点燃尽,陆浩从繁琐的文字中回过神,才发现夜已深。他合上卷宗,纸张的摩擦声在深夜中格外刺耳。
他医术尚浅,不能医治未发作之症,但若病症露了端倪,就能连根拔除了啊。
此时他待在此处毫无益处,他得想办法破局。
本来他可以假意和陆府脱离关系,借机脱身,但是此番凶险,他也不能牵连燕王府。
还有那家伙……罢了,他应该不会冲动的。
就算是他这边因为贺渊被格外优待了,但陆府其余人也没有立即被处死,说明当今偏向相信陆府。
也对,他都能看出不对了,当今肯定也在怀疑这件事的真假。
二、陆将军杀人和假虎符之事怎么就这么巧一同发生?虎符是陆将军同意扩兵时就交上去了,为何偏偏到现在才发现问题?
毕竟真正的虎符是假,很大可能就在幕后黑手手中,陆将军说不定只是用来背黑锅的。
不过陆将军只有一半镇北军虎符,另一半在皇上手里,背后之人要一半虎符有何用?
联想到之前太子和四皇子莫名其妙一同出事,是否是有人想对齐氏出手?
除非钟芸烟之死和当今有关,但当今和先帝是皇家兄弟,估计没好到一起杀人的地步,可能性极小。
而且就算陆将军真要谋反,也不可能毫无计划,这么轻易地被抓。
但还有两个关键问题陆浩并不清楚,所以他很难继续推论。
陆浩略略有些失望。不过石擎峰故意露出些消息,告诉他陆府其余人没有反抗(也反抗不过),现在已经在北狱了。而且此事还在审察,还有回旋的余地。
只是不能和陆府众人在一处,很多消息他都不清楚,非常棘手啊。
石擎峰盯着狱卒把陆浩关进牢房,又匆匆离去处理后续了,四周很快安静下来。
陆浩明白石擎峰的暗示,按理来说,会看在燕王的面子上照顾他,还能指挥得动石擎峰的,不就是当今吗?不论当今心里怎么看到燕王,考虑到自己的名声,表面功夫绝对会做足。
况且便是陆府真的谋反了,无论燕王是否有异心,也不可能看着异姓夺了齐家江山。
只是,皇上多疑,或许会猜想陆府和燕王联手,以供燕王上位。陆将军的怒火只针对先帝,联手并非毫无可能。
陆浩下意识接过,书拿到手里他才想到:“你不是还没看完?”
“你先看吧。”
陆浩心里一涩,把书递回去,放柔语气:“以后我陪你一起看好不好?”
众人带他来到了大理寺北南侧的一处牢狱。陆浩皱皱眉,大理寺审理犯人多在北狱,南狱往日只关一些身份特殊和神志不清会暴起伤人的犯人,总之就是不好和别的犯人关在一起,才会押送到南狱。
他没道理在南狱啊。
数十士卒和大理寺众人无一人发出声响,御卒沉默的打开大门,发出金属摩擦的吱吱声。
陆浩又对石擎峰叮嘱道:“若是他没来,石大人你要还给我的,别弄丢了啊。”
石擎峰似是觉得十分好笑,很是洪亮地笑了一声:“此番凶险,你就不怕你出不来了。”
陆浩只是对他一笑。
陆浩知道陆将军受封燕王一事影响,把镇关军的虎符交给了皇帝,只是虎符为何是假的?他确信陆将军不会谋反,谁调换了虎符,他要做什么?
石擎峰身后的士兵不知何时已经团团围住他和阿山,石擎峰没有阻止。陆浩知道此时反抗无用,见阿山很是不安,他安抚道:“别害怕,还有你少爷我呢。”
一群人浩浩荡荡“押送”着他往前走,陆浩默默抚上手上的鹤扳指:“石大人?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陆浩慢慢摇摇头。
只可惜了陆将军和大哥一片好意,想保护好他。
陆浩想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身为大理寺丞,知道规矩,他只是问:“石大人,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
陆将军杀害皇室侍从的事不值得守城军向他出手,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他示意阿山不要说话,向石擎峰行了一礼:“石大人有何见教?”
石擎峰平静道:“陛下口谕,陆府上下,涉嫌谋反,全部捉拿。”
陆浩面色如常地回了景泽园,贺渊正拿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见到他,一脸兴奋,就差摇尾巴了。
陆浩俯身摸摸贺渊的额头,又很快收回手:“好多了。”
贺渊笑道:“大约明日就能好了,这个话本特别有意思,讲的是一个剑客,你快看看。”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回事?
阿山打开门,两列士兵一言不发的站在两侧,几个面熟的人站在门前,是大理寺的同僚,大理寺卿石擎峰一身常服站在正中,目光深沉地看向陆浩。
陆浩眼神凝重起来,不动声色地瞥向士兵,士兵布甲前胸的鹰形图样,守城军吗?
陆浩仅仅震惊了一瞬间,便冷静下来:“大哥还说什么了吗?”
“大、大少爷让我告诉少爷,老爷在处理当年夫人的事,夫人之死和先帝有关,老爷杀了当年先帝的侍卫,当今可能要震怒,老爷早有准备,少爷务必先照顾好自己。”
陆浩飞快思考。当今肯定要顾及先帝的面子,此事必是要罚陆将军的,但如今扩兵西征在即,陆将军很大几率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个时辰,宴会已经结束了吧。
门外却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着焦急地呼喊:“少爷!少爷!”
陆浩听出是阿山的声音,几步走过去开了门,也顾不上旁的,直接问:“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他病好了吗?
陆浩闭上眼,“大”字型倒在茅草上。好好休息吧,未来还有一场恶仗要打呢。
尽管他现在束手无策,但是那背后之人不会一直安分的,静待背后之人出手吧。
贺渊点点头,似乎怕他担忧,露出个笑容:“好,明日见。”
“你好好养病。”陆浩向他挥挥手,干脆地离开了,假装他毫不留恋。
大理寺,陆浩点上灯,借着并不明亮的烛光随便打开一份卷宗。
若陆将军没因亡妻杀害先帝侍卫,只是发现了假虎符,那暂且是欺君,不会被扣上谋反。
而现在钟芸烟的事摆在这,给了陆将军一个谋反的动机。
直到朝阳初升,陆浩都在想这件事,但是线索实在太少。
可若是直接对齐氏下手,为何太子和四皇子只是被废但并无性命之忧呢。又或者是两件事其实并无联系?只是巧合?
而且,陆浩觉得此事还有几处疑点。
一、当今只下令关押陆府众人,没有把谋反的罪名定死,甚至保留了官位,刚才石擎峰还称他陆寺丞,甚至还给他了一个不用被关押的选择。
一、钟芸烟为何被先帝所杀?和当今有无关系?
二、诬陷陆府之人有何目的?
第一条大哥和父亲应当知晓,至于第二条,要么是陆将军得罪了什么人,要么就是背后之人想借此事混水摸鱼。
陆浩借着月色打量了四周,找了个茅草比较厚的角落坐下。许是燕王的缘故,他还得了不少优待,身上物件虽然都被收走了,但也并未让他换上囚服。
陆浩撑着下巴,仔细把这件事梳理了一遍,据大哥所说,钟芸烟不知为何被先帝的侍卫所杀,陆将军借宴会杀死当年先帝的侍卫,几乎同时当今说虎符是假,陆将军要谋反,所以陆府众人被抓。
首先,陆将军肯定不会谋反,陆将军不是不分黑白之人。
所以才把和燕王府关系密切的他和陆将军分开吗?
但是现在的主要问题不是这个,陆浩试探道:“石大人,可否把我和陆府众人一起关在北狱?”
石擎峰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陆寺丞现在尚是嫌犯,可没有提要求的权力,若是陆府清白,陆氏众人在北狱不会有事,陆寺正不用担心。”
一进南狱,一股潮湿的气味就扑面而来。御卒将他们往深处带去,等众人停下脚步,陆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面前的牢房空无一人。
陆浩不能再保持沉默了,他开口问:“石大人,为何不把我跟陆府其他人关在一处?”声音在狭窄潮湿的空间里回响。
石擎峰却好似没听到,自顾自道:“燕王虽然看似无权,但是身后却站着太后,这尊大佛不倒,谁都得供着燕王一脉。”
某个家伙曾经把陆府托付给他,所以除非他粉身碎骨,不然陆府不会有失。
士兵们对他还算客气,没有给他套上镣铐,只是簇拥着他,防止他逃跑。而阿山就没有这个待遇了,让几个大理寺的人往别处押送了。
陆浩看着他远去,心想阿山到底不是陆家血脉,虽然被牵连,但离自己远点反而安全,便向阿山点点头,示意他宽心。
石擎峰道:“若是私事,我可以答应。”
陆浩将手中扳指递给石擎峰,旁边的士兵不善地盯着他。石擎峰接过看了一眼,有些疑惑,陆浩道:“若是贺洊、燕王世子来大理寺,拜托石大人交给他。”他的目光黏在那枚扳指上,顿了一下才道,“请大人告诉他我无事,叫他冷静。”
石擎峰又看了那扳指一眼,把它揣进怀里,点点头:“好。”
石擎峰背后一个长脸男子向前一步:“陆寺丞不必知道,您还是早些跟我们走吧。”
石擎峰却道:“无妨。陛下说,陆将军因亡妻之事记恨先帝,私藏虎符,意图谋反,陆将军不久前交上去的虎符是假的。”
虎符?
谋反?
怎么可能?父亲不可能谋反!有人在陷害父亲!
石擎峰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浩的表情从茫然到凝重,淡淡道:“陛下说,念及燕王世子,陆寺丞若是愿意与建威将军断绝关系,便不追究你的责任。”
陆浩站在一旁:“忘记我给你说什么了?我今晚不留在燕王府。”
今晚陆府的宴会,哪里有这么简单呢。
贺渊有些落寞:“我记着呢。”他把手中的书递给陆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