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山比他还惊讶:“嗯?少爷你不知道吗?我还是听搬山说的。”
陆浩没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他怎么了?”
陆浩的语气很焦虑,阿山顾不得细想:“世子似是被病人传染了什么,好像很严重了样子。”
钟芸烟数年前的病逝,大哥不能告诉他的行动,陆将军突然要举办的宴会。陆浩不信其中一点关联也没有,也不信陆将军会忍气吞声。
如果他的直觉是正确的,能让陆将军连自己的亲人都保不住的仇人,便只有……
陆浩心里叹口气,面上笑笑:“阿山,干得好,这几日你再替我看着大哥。”
阿山这才放松下来,细细道来。自接了任务,阿山便一直从陆元的侍从中套消息。发现皇上让陆元和陆明管理守城军,但是侍从说最近多数事情都是陆明在做,陆元带着陆将军的亲军不知道在忙什么。
可是这几天陆元却突然又不忙了,阿山猜想陆元的计划要么就是有变化,要么就是完成了,便过来告诉陆浩。
阿山还道陆将军近来打算召集熟悉的武将们小聚一下,似乎来的人不少。但陆将军向来不屑宴饮交际,更别说发起宴会了,阿山觉得可能和他们的谋划有关。
到了晚上,贺渊还是没醒,烧却退了不少,不过按搬山所言,这几日贺渊的病情一直反复,陆浩也不敢大意。
搬山不知何时进来了,极力压低声音:“陆少爷,到了晚膳时间了。”
陆浩一时不知从何解释,贺渊却撑不住了,闭上眼,很快睡去。
陆浩想了许久,依旧不知道自己如何拒绝贺渊。他叹口气,把贺渊压在他衣摆上的手轻轻放下来,盖好被子。
他突然发现那枚鹿扳指还在贺渊手上,并未换下。
贺渊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微弱,陆浩只能靠唇形判断他说了什么,他说:“对不起。”
陆浩很快道:“不是你的错。”
不是贺渊的错,贺渊不忍心强迫他的,那晚,只是他不想拒绝罢了。
他明明说过,让阿浩相信他的。可到头来,反而是他本人伤了陆浩。
但陆浩的气息太让他安心,贺渊还是沉沉睡去。
等他醒过来,淡淡的酒香还在身侧。
贺渊努力地想睁开眼,但身体沉重的动不了。
算了,他在的话,这样也不错。贺渊昏昏沉沉地想。
淡淡的酒香不知何时却越来越近,苦涩的液体落入口中,那人的嘴唇却柔软的过分。
陆浩舀起一勺药,目光在贺渊的唇上停留片刻。
十日不见,相思入骨。
他自己饮下那勺药,俯身吻上那人。
他之所以离开,只是想不让自己那么卑微罢了,卑微到他做什么自己都能原谅,卑微到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陆浩自嘲一笑,轻抚上贺渊的脸。
好烫。
“也?”
两人正聊着,阿山突然来了。陆浩想起几日前他让阿山打听大哥的事,过了这么久,若不是阿山出现他都忘了。
他想了一下,直言对步韦道:“韦兄,这事有些牵扯,你且先替我去寻些卷宗。”
陆浩恍惚觉得他回到了刚成为陆浩的时候,那时他便是这么看着中毒昏迷的贺渊的。
他在原地呆立了一会,才鼓起勇气走过去。贺渊的脸色发红,嘴唇却毫无血色,呼吸略略急促,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陆浩看着他发了一会呆,小心地揭开被子一角,把手搭在贺渊腕上。
“爹怎么说的?”
“老爷说体热易退……心病难医。”
陆浩闻言轻轻一震,却没有说话。一路沉默着走到了贺渊房门前,陆浩正打算推开门,搬山轻声道:“陆少爷小心些,少爷午时又烧了起来,现在大约还没醒。”
陆浩气得眼角一抽:“这你都不去找我?”
搬山苦笑道:“少爷不许。”
陆浩沉默片刻,问:“他怎么突然病了?”
算了,还是放不下心,去见他吧。
一路上路过的燕王府侍从们看到他,都显得格外欣喜,让陆浩有点不解。
还没到景泽园,搬山已经出来迎他了,陆浩直接问:“洊至怎么样了?”
阿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道:“少爷晚上回去不就知道了。”
陆浩一言不发,把案上的卷宗胡乱叠在一起,塞在阿山怀里:“这些文书交给新上任的孟寺正,然后替我请假。”
没等阿山应是,陆浩便没了踪影。
步韦说乔老太太宠爱乔楚清,所以乔老爷这几日总算松了口,愿意让乔楚清嫁给他,等过几日,步韦和乔楚清便正式定亲。
陆浩祝福完他们,想到今日已经是他离开燕王府的第十日,他摸摸手上的扳指,忖度等步乔两人定亲,贺渊总不会还误会他喜欢乔楚清,那时他便回去吧。
步韦站在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陆浩刚开始还以为步韦是快成亲了亢奋的,只是转念一想,他亢奋归亢奋盯着自己做甚。
传染?上次那个村民的病吗?还是别的什么?很严重?
陆浩脑中瞬间浮现了各种致死的重病。
他强行定了定神:“具体呢?”
省得阿山发现他不住在燕王府。
阿山没发现自己被忽悠了,认真地记下了任务,他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对了少爷,世子的病可好些了?”
陆浩诧异道:“洊至病了?”
阿山又道:“大少爷让我转告少爷,近日别回府了,安心待在燕王府里。”
这次被赶出府和以往不同,无论是陆将军还是陆元的态度都有点奇怪。
再联系钟芸烟的案情,陆浩隐隐有种感觉,陆将军这次把他赶出去并不单单因为贺渊,而是为了保护他。
陆浩苦笑。
所以说洊至,我喜欢上你这件事,不只是我的错啊。
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啊。
步韦点头,对陆浩道:“若是需要我帮忙,只管吩咐。”他向阿山点点头,出去了。
陆浩给阿山递了杯茶,阿山并未接过,惭愧道:“少爷,大少爷的事具体是什么我还是不知晓,只是总算收集了一些线索。”
陆浩笑道:“无妨,能从大哥手下抠出些消息就不错了,你坐下吧。”
贺渊勉强笑笑:“能回来吗?”
陆浩的一个能字卡在嗓中。
陆府似乎试图让他被燕王府保护,可他自己绝不愿牵连贺渊,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离开燕王府也许是好事。
陆浩一直盯着贺渊,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贺渊醒了。
“洊至?”他轻声唤道。
贺渊艰难地攥住陆浩的衣摆,陆浩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
笨蛋,别给你传染了。
药液一口口渡入,贺渊原本雀跃的心却慢慢冷了下来,那晚他做了那种事,阿浩问起,他却未置一词。
他都不敢想,阿浩到底受了多大的伤。
贺渊觉得自己飘浮在黑暗中,随着一股热流起起伏伏,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灼烧着,燃烧的灰烬不断落下。
好重……好痛……
他隐隐约约感到身旁有人,没什么证据,他却肯定那是陆浩。
陆浩怜惜地在贺渊侧脸落下一吻,取下他额头上的布帕,蘸了水重新换上。
除此之外,陆浩只想一直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搬山把熬好的药拿来了,然后很自觉地退了下去。
爹说的自然无错,但陆浩还是觉得不亲自号脉就放不下心。脉搏在指间规律地跳动,陆浩感觉到奇怪的安心,他留恋地这么握了一会,才松开了手。
陆浩轻轻在贺渊的身侧坐下,贺渊的黑发散乱在床上,陆浩小心地抚起一缕。
他现在明白了,他从未生过贺渊的气。他怎么可能对他的洊至生气。他的洊至,是他的家、他的光、他的爱。
如此严重吗。
他放轻力道,悄无声息地走进去。里面的王烛看见他,礼还没行完,便被搬山拉着退了出去。
青年安静的躺在床上。
搬山道:“前几日接触了个病人,少爷没注意防备,好在传染性不强,老爷让我们喝了药,村里和府上都再无人发病。”
陆浩的抱怨都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化作一声轻叹。
贺渊自幼学医,经验也算丰富,能犯这种错误,大概是心不在焉吧。而贺渊这几日,又怎么可能精神。
搬山犹豫了一下:“并无大碍,只是烧了几日。”
“几日?”
“……今天是第三日。”
等陆浩坐着大理寺的马车赶到了燕王府门口,他才反应过来,若真是大病,搬山总会告诉他的。
也许他应该回大理寺。
车夫停了车,却不见陆浩下车,奇怪道:“陆寺丞?”
陆浩迷惑地问步韦:“韦兄,怎么感觉你这几天对我的态度怪怪的。”
因为觉得你和贺洊至都是笨蛋,心里这么想,步韦装作不知他离开了燕王府,只是摇摇头。
“哎?你怎么也叫我韦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