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修言闻言一震:“当今这是,直接要断了你们一脉啊。”
贺渊毫不在意:“若非如此,那位怎能放心啊。”
众人明白了事情始末,皆是沉默不语,牵扯在皇家纷争中,前路茫茫啊。
贺渊看了陆浩一眼,陆浩示意他来说,贺渊才道:“我也是昏迷醒来后父亲才告诉我,我祖母是青楼女子,先帝还是太子时与她育有一子,先帝驾崩后,奶奶隐姓埋名,后来当今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寻到我们这一脉。”
石和禹大张着嘴:“竟然有这等奇事。”
孙景泰见他大脑空空,只好自己问:“既然当今忌惮你们这一脉,为何又封了王?”
贺渊自是要把这事告诉几位朋友的,他先道了歉:“抱歉,怕牵连到你们。”陆浩替他补充:“今日之事我们只是有些猜测,不敢确定也没提前知会你们。”
赵朗竹摇摇头:“这种事我们当然不会怪你,只是,”他见气氛凝重,故意插科打诨,问贺渊,“你怎么就告诉阿浩了?”
陆浩笑笑:“当初洊至无故昏迷,我见他明显知道原由却又不告诉我,缠着他说的。”
他轻轻摩挲右手的扳指,指腹凹凸不平的触感,让他在脑中勾勒出一只鹤的形状,他摇摇头:“于我来说,洊至是不会变的。”
陆元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多说。心下却也无奈,他向来风流的三弟,什么时候成了痴情种?
他突然想到刚才贺渊看阿浩的眼神。他大概也曾这么看着他的夫人。
陆浩心还在贺渊身上,闻言强打起精神:“父亲是不想受皇上制约吗?确是惹祸了。”
陆元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父亲手上有兵权,也不想和白尚书他们纠缠,归附陛下也是早晚的事。”
陆浩刚松了一口气,陆元就话头一转:“只是此事等于因燕王而起,若你与燕王世子无关,父亲也就不用这么被动。说来,此事只不过是导火索,父亲到底还是气你与燕王世子而已。”
他本来都转身了,又看了眼陆浩,才转过身认真对贺渊道:“既然世子叫我一声大哥,我也就托大说一句,荣华富贵本是好事,只是身陷其中,很多事也就不自由了。但此时并无退路,唯有向前。”
贺渊细细琢磨了片刻,拱手道:“多谢大哥指点。”
陆浩见贺渊眉间郁色尽去,也放下心来:“那我就回去了,你有事托搬山寻我就行。”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拍贺渊的肩:“只是半个月不见罢了,大哥还在等着呢。”
等见了陆元,陆元也没多言,只是道:“见过世子,父亲唤三弟回去。”
贺渊摇摇头:“大哥叫我洊至便可。”
贺渊柔声道:“这下可愿意回去了?”
陆浩一言不发,只是点点头,默默往外走。手刚挨上门,贺渊突然拉住他的胳膊。
“怎么……”
但他真的能留下洊至一人吗?
贺渊抬手摸摸他的头,虽没明着拒绝,但是陆浩了解他,他也没有认同。
你究竟是如何想的?若你嫌我烦,我决不多留,若你需要我,我还怕谁责骂不成?
赵朗竹笑道:“往日都是你比我通透,这下却糊涂了。对我,有玉儿一人,荣华或窘迫也就无甚区别了,对你也是如此。”
贺渊笑笑,并未回应。
他心中却深深叹息,假戏真做,作茧自缚啊。
陆浩摇摇头:“谁让玉儿喜欢你呢,你且宽心,尽力而为就好。”他心底却不担忧,这下赵朗竹背后等于站着建威将军,有心人岂能不看重赵朗竹?
贺渊挑眉:“你也不必这么在意。要是真论起来,阿浩还是将军嫡子呢。”
赵朗竹噗嗤笑了:“那是以前,现在可是极相配了,燕王世子和将军嫡子,也是段佳话了。”
这眼神,有点熟,对了,洊至每次看到新药方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睛!
柴树默默收回目光,肯定是他想多了,肯定。
众人尽兴过后,见天色不早,便纷纷告辞。
贺夫人温声对几个青年道:“知道你们有很多想问小渊的,无妨,尽管问吧。晚膳还没吃好吧?别饿着了,快进去。正好酒楼的厨子还没走,我再让他们做些。”
贺夫人也知道自己待这孩子们不自在,便下去催促庖厨了。
院子里一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贺渊想了想,问陆浩说:“他们为啥叫我齐哲渊?”
陆浩晃神了片刻,才听贺渊轻声道:“无事,再喝两杯吧。”
两人在角落低语,其他人很有眼色的没去打扰,自行交谈举杯,也是热闹。
洪华歌在柴树旁边口若悬河,柴树嘴上附和,心里却不自觉琢磨燕王的事。他觉得不对:陛下想断燕王一脉,洊至就与阿浩相爱了?怎么就这么巧?莫非……
“此事过去之后,我一定要好好跟陆将军认错。”陆浩无奈道,“……说起来,燕王府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贺渊想了一下:“重头建来不及的,应当是要改建,只是修缮倒是要不了多久,半个月吧?你问这个做什么?”话一出口,贺渊就明白过来,他若进宫,自然不能随便出入。陆浩这是怕见不到他。
贺渊轻笑一声。
贺渊抬手示意。
陆浩知道他指的是那枚鹿扳指。
陆浩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比较好,若是往常他调笑两句也就过去了,现在却找不到合适的说词,但仅仅说“你喜欢就好”也太过敷衍。
贺渊举杯与他轻碰:“好。”
封王到底不是坏事,众人很快又高兴起来,新菜不断送上,酒壶也空了一个又一个。
陛下赏了不少好东西,没到场的陆玉儿、贺莘莘、陆明、陆元、梁氏,甚至安恬晴都送来了贺礼。陆浩和贺渊兴致勃勃地拆了一件又一件,铺了一地。
柴树一敲公羊旗的头顶:“最后晋升阿浩那道圣旨也是蹊跷啊。”
陆浩摇摇头:“无非是把我和洊至绑在一起,世人若都知燕王世子不好女色,当今的位子才没人觊觎。”
柴树皱眉:“你想的简单了。陛下这是暗示陆将军站在他那边了!”
赵进又道:“此时胡大人府上封赏郡主的旨意应该也到了。另外,陛下口谕,今日开始修建燕王府,在此之前,可否请燕王先进宫住几日?”
陆浩远远听着,这话看起来是询问,实际上没有选择的余地。倒也不是当今多疑到这个地步,只是燕王府未建成,当今考虑到他自己的名声肯定要把燕王一脉接入宫内。
贺院使果然应下,赵进又道:“陛下说世子生辰,略表心意。”他拍拍手,一行侍从就低眉顺眼地进来,陆浩扫了一样他们手上的物件,金银珠宝,绸缎玉器,新奇摆件,无所不有。
陆浩见状,安慰道:“洊至是皇室血脉这件事不可改变,放到明面上,一举一动都在世人眼中,反而没了性命之忧,倒是荣华富贵,唾手可及。”
贺渊也笑:“燕王世子,贵不可言。”
这话说的有理,公羊旗向来没心没肺,他晃晃手里的玉扇:“我朋友是燕王世子,说出去真有面子!”
柴树到底是太子府出身,懂些政事:“你忘了皇上近来想借扩兵之事收回兵权?如今大乾国富民强,这事本无错。兵部尚书只能说旧例乃先帝定下,以孝道威胁当今,今日寻回先帝血脉,是大孝,白尚书还能说什么?”
步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直言道:“燕王一脉出身不高,加上当今登基多年,也不怕帝位不稳。用燕王换个兵权,稳赚不赔啊。”
贺渊也笑:“更别说直接把我封了世子。”
他又不能说因为自己和贺渊就是一个人,洊至才如此信任他,只能编了几句,也省得洊至说漏嘴。
贺渊知晓他意思,边顺着话头道:“哪算得上缠着我,只是我见你担忧,才告诉你。”
柴树气得翻了个白眼:“这时候就收敛点吧。所以当时洊至你昏迷是陛下发现了你们一脉的身份,警告你们?”
罢了,姑且信那小子一次。
咦,等等,为啥是夫人,这个比喻不行!
陆浩苦笑:“就是说,这顿揍无论如何也少不了?”陆元冷漠地点点头,一副自己弟弟的死活与自己无关的表情。
陆浩正琢磨自己是不是先给背上垫点东西比较好,沉默了好一会地陆元突然说:“阿浩,身份的改变有时候会改变很多东西。”
陆浩知道陆元在指什么。
贺渊缓声道:“好,别顶撞陆将军。等我出宫,带你进王府玩。”
陆浩还想再说几句,只是陆元已经往外走,他只能匆匆跟上。
一路上陆元也不搭理陆浩,只是沉思。等出了贺府,坐上了马车,陆元才对陆浩开口:“父亲动了真火了,你好自为之。”
陆元肃然道:“礼不可废。”又转头对陆元说:“圣旨中的关窍你岂明白?父亲生气了,你跟我回去。”
陆浩耷拉着脑袋:“是,大哥。”
贺渊本想让陆元歇一会,陆元却直言道:“此时贺府在风口浪尖之上,许多眼睛都盯着,我也不能久留。”
陆浩思索了一下:“你比太子小一辈,看来是轮到哲字辈了。”
没想到最不冷静的是柴树,他抓狂道:“重点是这个吗?”他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样子,猛然大声说话,还把自己呛住了,边咳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洊至,你怎么成了皇室血脉?”
孙景泰拍拍他的背,让他顺顺气,转头问贺渊:“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看你刚才的反应,应该早就知道了?”他回头看看其他几人,见几人俱是迷惑不解,唯有陆浩对他歉意一笑。
贺渊一把将他拉入怀中。
“你还没走,我已经……想见你了。”
陆浩只觉得胸口一瞬间涌上的感情差点把他淹没。他几乎要倾诉出自己的感情,但同时,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近来总是猜不透洊至的心思啊,陆浩心里一苦。
搬山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少爷,陆大公子来了!”
陆浩一僵,陆元这是来寻他了。
送走赵朗竹,贺渊脸上的疲惫也掩饰不住了。陆浩心疼不已,却也只能道:“进宫还有些讲究,去见见爹娘吧。”
贺渊点点头,陆浩见他情绪不高,轻声道:“我今晚留下吧。”贺渊闻言抬起头:“封王之事很快就会传开,你留下来,陆将军怕是要生气了。”
陆浩皱眉:“可我……”他顿了一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省得洊至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贺渊一拍手:“你不说我都忘了,我现在还是那劳什子世子。”
赵朗竹摇摇头:“对你来说,荣华富贵,得之无用啊。”
贺渊奇道:“怎就对我无用了?”
赵朗竹磨叽了一会,见其他人都走了,才来和陆浩商议:“阿浩,我爹他们对我依旧冷淡,玉儿身份高贵,他们虽是尊敬,也没人亲近。之前你说的别府的事,我想早些弄好,别让玉儿委屈。”
陆浩点点头:“别府置办的差不多了,过几日就能住了。你可得照看好玉儿了。”
赵朗竹有些沮丧:“这些吃穿用度,我的俸禄哪里负担得起,尽是陆府出的钱,我也得抓紧升官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不不不,洊至昏迷之前阿浩才认识他,阿浩没道理那时候就答应和洊至联手演戏。
况且,洊至和阿浩,确实两情相悦啊。
他抬眼向一旁的贺陆二人看去,正见陆浩侧头听贺渊讲什么,贺渊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陆浩,眼神既痴迷又温柔。
陆浩避开他的眼神:“反正你进宫是享荣华去了,我看我也不必多虑了。”
“阿浩。”
“嗯?”陆浩转过头,又跌进贺渊深渊般地眼睛里。
贺渊见他低头不语,忙问:“怎么了?”
“没事,”陆浩摇摇头,“明日入宫小心些。”
“嗯,你也注意点,我怕陆将军怪罪你。”
看着满地奇珍,陆浩感叹:“还是皇上赏的那把剑最合我心意,可惜我不擅剑术。”
他见贺渊笑而不语,奇道:“怎么?你不喜欢?”
贺渊轻笑:“倒也不是,”他犹豫了一下,“我只是觉得,这个最合我意。”
陆浩一惊,陆将军本是中立的,可如今陛下借燕王破局,又紧跟着下了晋升他的旨意。旁人眼里,陆浩和燕王一脉关系亲密,陆府自然也会站到陛下那一边,这下陛下便能借了陆将军的势,甚至逼陆将军站了对。
贺渊搭上他的肩,皱眉道:“我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连累你了。”
陆浩摇摇头,笑着举起酒杯:“无妨,你生辰还没过完呢,继续啊。”
半刻钟之后,所有赏赐才送进去。赵进恭敬道:“明日巳时乃吉时,奴才到时候来接燕王您还有王妃、世子进宫。奴才还要去伺候陛下,便告退了。”
贺院使应允,赵进一众便又匆匆走了。
等外人离去,贺院使便转过头:“你们几个继续玩。”说罢,便施施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