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格猜自己会在人选定下那天将小姑娘给徒手撕成碎片――虽然平常一直收着,但他尖利的指爪是能够轻松破开野兽背脊,将其剔骨割裂的存在。
「您以为我和阁下是什麽关系呢,管家先生。」艾德格强行抑制住怒意,冷冰冰地回应:「再说,阁下若是不愿意,您跟我说这些也是无用功。」
李斯特是不会松口的,他极为确定这点――一是出於後裔对他的强烈依赖和眷恋,二是他很清楚公爵阁下的身体即便成婚也不能和女性生育後代,而後者不会想让这事传出去。
「艾德格。」老管家眉间拧成了紊乱的结,对於贴身男仆事不关己的回话极其不满:「我知道你和阁下正……处於不愿失去彼此的状态,我并非要你们就此分开,也无意拆散你和阁下,但阁下仍然需要结婚,而那个对象必须是位体面的淑女。」
吸血鬼定定地看着克拉克,後者也以鹰目回视,气势逼人,没有半分要就此让步的意思。
「当然,只要那位淑女愿意,在生下孩子以後,你和阁下依旧能维持现在的关系。」僵持片刻,老管家想起昨日里李斯特露出的为难神态,还是松了口,提出他所设想的解决方案:「或者更幸运点,未来的夫人只想透过联姻取得家族间的势力联盟的话,让她与阁下分居也是可能的。」
仆人们的早餐相对起公爵阁下的简易许多,又饿着肚子干活干了半个早上,盘中很快便见了底。达芙妮与贝拉起身收拾餐具,其余人则四散回各自岗位工作,艾德格也不例外。
向热情的达芙妮再三保证自己已经填满了胃,不需要再多吃上几球马铃薯泥後,艾德格走出厨间,准备往李斯特所在的起居室而去,却被等在外头的老管家喊住:「艾德格,和我来一会。」
见他神色端肃,艾德格没有询问克拉克找自己的用意是什麽――他心底隐隐有着猜测,大约是和昨天那本公爵夫人候补名册有关。
「来进行餐前祷告。」克拉克在上首看着其余人,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带领他们感谢天主给予的慈爱和美餐,在长度适中的祷词结束後拾起刀叉:「开动吧。」
慑於克拉克绝对的威严,餐桌上一时只剩下餐具与瓷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和隐约的咀嚼声。只有达芙妮乐呵呵地自面前的餐包堆中取出了一个,递给一旁的艾德格:「多吃点,晚上可没时间给你吃饭。」
艾德格原本想婉拒――作为一个吸血鬼,血之外的食物对他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但当看见对面连恩飘来的不快眼神时,他顿了顿,礼貌地接下了烤得金黄的餐包:「谢谢您。」
「再一次。」吸血鬼低声说,漂亮的男人眼睫飞快扇动,乖顺地将双眸合起,迎接冷峻青年的掠夺。
夜幕低垂,舞会在悠扬的乐声中拉开序幕。
似乎是有意将他从李斯特身边支开,克拉克在宴会一开场便不停指派任务给他,一会说是酒水不够,让他去库房再拿过来些;一会又让他替达芙妮将点心架搬到其余不会阻碍宾客动线的位置。
踩着油光鋥亮的皮鞋转身离开,艾德格将兀自气恼的克拉克抛在脑後,胸口和火烧一般,就连装饰用的心脏都像是要炸开一般,被怒气弄得发烫。
搞什麽。吸血鬼板着脸想。他最近似乎越来越失控了,二十几年从来没跃动过的心脏因为李斯特而产生各种奇怪症状,现在更是不舒服得让他恨不得将那儿掏出来扔了。
莫名其妙。艾德格冷着脸打开起居室的门,在看见漂亮男人放下报纸不高兴地问他去了哪儿,怎麽这麽久不见人影时反手关上门,朝前几步,用嘴封上那张絮叨着追问行踪的唇。
贵族家中的仆役总是自清晨便开始一天的忙碌,在公爵阁下用完餐,悠闲地待在起居室早报时,这些陀螺般转了一早上的人们才总算能有半小时用餐歇息的时间。
「达芙妮,你太偏心啦,」将仆人们的早餐端到厨房长桌上,脸颊带着小雀斑的贝拉叫嚷起来:「这盘特别多的马铃薯泥是谁的?别告诉我是艾德格?」
丰腴的厨娘挥着汤勺,朝碗里盛着热腾腾的浓汤,笑着骂她:「知道就行了,干什麽说出来?――噢,老天,你怎麽把盘子摆到那儿去了,错了错了,那是连恩的位置。」
见他像堵坚壁般无法沟通,克拉克修剪齐整的白须一抖一抖:「听着,艾德格,男性情人并不是什麽惊世骇俗的玩意,可情人总归是情人,即便阁下再怎麽排斥,他终究是要――」
「叮铃铃!」
设在角落的召唤铃响起,打断了老管家慷慨激昂的发言。艾德格朝走廊另一端的起居室望去:「抱歉,管家先生,看来阁下是等得不耐烦了,恕我失陪。」
艾德格的心情糟透了,因为眼前的老者自以为两全其美的提议。
让李斯特和别的女人在充斥伪善者的教堂互许终身,再同床共枕并生下孩子?不过是在脑中闪过那些画面,吸血鬼的脸色便显而易见地沉下,黑得和壁炉里烧成炭灰的木柴一般。
那是他做上记号的专属粮食,别说被别人染指了,就是连恩这种不怀好意盯着公爵阁下的人都能被他深深记恨上;现在老管家却试图要他接受一个能名正言顺地与李斯特出双入对的女孩?
被老管家带着拐了几个弯,最终在无人的廊底站定,艾德格沉默地伫立,等待老者开口。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艾德格。」克拉克不愿再迂回暗示,而是选择直接挑明:「公爵阁下需要一位妻子,一位能和他挽着手出席社交场合的女性。」
青年抬手,将已经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往旁轻拨,平静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管家先生。这些话应该和阁下说,不是吗?」
「达芙妮的心都偏到天边去啦。」贝拉小声嘟囔着,她年纪不大,进入庄园时间却已有数年,说话比起他人随意些:「明明我们也要忙舞会的事,就只知道照顾艾德格。」
克拉克放下手里的餐匙,看向坐在连恩身边的女仆:「贝拉?有什麽事吗?」
「噢,没事的,我只是被汤给烫着了,先生。」贝拉对这位霜鬓老者还是有些畏惧的,没再说话,安静地拿起叉匙用起餐。
艾德格知道老管家是想让那些应邀出席的姑娘们有机会凑到公爵阁下跟前,好从中选出未来的夫人,脸上冰霜满布,碍着不愿破坏以李斯特之名举行的舞会,也不能直接和克拉克争吵,只得憋着怒意迅速将老管家指派的事情做完,好快些回到男人身边,用周身寒气吓退那些莺声燕语的淑女们。
公爵阁下本人倒也没什麽和小姑娘攀谈的意思――他现在脑子里还都是早上吸血鬼主动吻他的画面。
那是艾德格头一回主动亲吻他。先前两人虽然也会接吻,但不是因为吸血鬼想让他安静,就是因为他撒着娇索讨,像今早这种毫无来由的缠绵深吻只在他梦里出现过,甜蜜得他在那之後一再怀疑青年是不是被邪灵附体了――虽然很快他就从吸血鬼依然冷淡的应对明白了艾德格还是那个艾德格,不存在任何虚假。
没想到会被亲吻的公爵阁下睁圆了眼,不过片刻便阖上,微启贝齿,让焦躁却不得其门而入的舌尖闯进,占据柔嫩的口腔。
一如既往地在李斯特快窒息时才停下深吻,艾德格放开扣住他下颔的手,接着奇异地发现胸中灼热感已经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酸涨,和心脏轻微却快速的跃动。
他不明白这是什麽意思,但这种感觉很好,所以他再度欺上了公爵阁下柔软的、被自己蹂躏得娇艳欲滴的唇瓣。
贝拉不为所动,依然让那盘叠成了小山的马铃薯泥和面包放在她想要的地方:「连恩今晚要在舞会上替阁下做很多事呢,他得多吃一点。」
「艾德格不也得做事?阁下身边可少不了他。」达芙妮插着腰,拿勺子指向贝拉:「放过去,我再多挖点儿给连恩就是了。」
不情不愿的雀斑女孩慢吞吞地将餐盘挪了过去,又凑到达芙妮身边将浓汤和加过量的餐点端到桌上摆好。不一会,管家与两位男仆,以及负责浣洗衣物及打扫的女仆们前後走入厨间,在各自的位置入座,达芙妮和贝拉也洗净双手,坐到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