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全子一直贴身伺候太子,自然跟慕容也熟,毕竟这两人,以前大白天就开始研究春宫图……那时的小全子,也只能面红耳赤的杵在一旁。
“殿下,和他那小侍卫怎么了?”
可是小全子,想起这个就又开始哭,声情并茂的告诉他一大堆,慕容听得半懂不懂的,一头雾水,可他也只关心,“那我画得惟妙惟肖的春宫图呢,究竟起到作用没?”
太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在身边的小全子扶住了他。片刻后,君砚只觉两眼发黑,便失去意识。
整整一日过去了,太子面色苍白,躺在床上迟迟不见醒,可梦话倒是换了一个又一个。
小全子在他耳畔,扯着嗓子哭喊,“仇准啊,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殿下辛苦了这么久,盼天盼地盼着你回来,结果盼来这么个消息……”
他眸色深沉,握紧了仇准赠予的坠子,“阿准,你说本宫要该怎么办?”
清晨,天蒙亮。
北疆传来最新捷报,报信的将士喜极而泣,仇准将军已经收复了北疆,但在撤兵途中遭遇不测,三千精兵无一幸免。
时而低泣,“我不信……”
时而轻笑,“小全子,阿准会回来的……”
七皇子最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丧魂失魄的模样,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可怜,毕竟生在皇家的人,他们都没有选择。
“你不生气吗?难道,不想杀了我吗?”他一个跨步上前,狠狠地掐住君砚的脖子,凶狠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不甘。
“咳咳……”掐得太紧,以至于君砚发不出任何音节,他望进君砚那双冷静的眸子里,好似波澜不惊,泡在一汪清泉里……竟,连挣扎一下也不肯。
直到太子渐渐气喘,有些呼吸困难,七皇子立刻松开手,把他甩到一旁。
然后看见七皇子那张极度扭曲的面容,他说真相就是,“仇准死于李宽手中……其实收复北疆这个想法是我给父皇提的,李宽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副将,我也确实嘱咐过他,必要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最好不要让仇准,活着回来。”
听完这句话,君砚愣在原地,随后脸色渐渐苍白无力。
君骐则神往的笑着,拿起传位诏书,“皇兄,我不会杀你的,你就在东宫好好看着我吧,我也一定会向你证明,皇位,我比你更合适!”
“什么意思?”
“李宽其实也是我手里的人,所以你想问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
仇准怎么死的,他只想要个具体的说法。
皇帝咳嗽了几声,脸都在发红,不知是因为发怒,还是方才的气喘……最终,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皇儿啊,在你还未出生时,你母妃当年也这么说,只求你一生平安喜乐。”
“所以,若是你不愿意,朕也不会怪你的。”
夜已深,太子殿下跪在床侧,待他的父皇安心熟睡后,才肯离去,回到冷冷清清的东宫,忙碌的身影也寥寥无几。
好在他赌对了,七皇子也只是想要一份传位诏书罢了,君骐上前行礼,笑脸盈盈,道,“皇兄,别来无恙。”
太子对这个笑容熟视无睹,原来自己就是被这样一张面孔,哄骗了这么多年。
他一口答应,“不就是传位诏书,本宫写。”
竟是君骐的人。
没想到,他只是睡一觉,便被软禁在了东宫。
父皇驾崩,仇准也生死不明,慕容回来了也于事无补,君砚心中生出一个想法,和小全子商量着,“能否全力调动东宫的暗卫,找寻仇准的下落,就算是一具尸体,本宫也想把他带回来。”
小全子叹了口气,“殿下,奴才听说收复北疆的大功臣回来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更衣。”
躺了这么久,身子骨似乎变得脆弱,但丝毫不影响,太子那颗想要弄清楚事实真相的心。
“怎会走得如此突然?”
小全子继续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他,“你昏过去后,七皇子未曾来过东宫,哪怕是瞧殿下一眼,倒是慕容先生来过一次……”
“阿准有消息了吗?”他坐起身,充耳不闻这两人,只是问仇准的下落。
太后年迈,还因为皇帝走得突然,沉浸在悲伤中,缓不过来。
以及,收复北疆的大功臣,李宽回来了,就是李副将。
……
毕竟,他隐藏得这么深……
向菀儿摇头,还想继续劝说,却被太子打断,“太后那边你去过了吗?她那么珍惜你,定会护你的。”
闻言,向菀儿一愣,太后那里确实是她唯一的退路……此刻也明白了,君砚是铁了心,不肯争取皇位。
小全子无奈的发笑,人都没了,若是等太子醒来,他再提起这春宫图……太子难免会二次受伤,小全子只好给慕容下逐客令。
躺着的人,依旧被困在梦里,逃避着现实。
可次日,没有太子殿下的皇宫,似乎早已变了一片天,皇帝驾崩了,而太子仍昏迷不醒,七皇子暂代国事,乃是众望所归。
东宫接着鬼哭狼嚎,“呜呜呜命太苦了……”
随后,一名白衣男子,踏进了东宫内殿,小全子认出他后,脸上不由得一喜,“慕容先生!”
慕容是宫里的御用画师,一向与太子交好,就是不常露面,整日游山玩水。若不是此次,听闻皇上病重,他也不会轻易回来。
“你,你说什么?”君砚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转而变成震惊,他还以为仇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那人只好战战兢兢的重复,“仇将军……与其带领的三千精兵,在撤兵时遭遇不测,全军覆没。”
话音刚落,君砚的瞳孔微缩,一时急火攻心,竟然吐出一口鲜血来,“阿……阿准!”
也是此时,君砚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的跳个不停,像是预兆着什么大事的发生,他回想着父皇气喘的模样,也不知还能挺多久。
而且交代的那番话,更是让太子久久无法忘怀。
皇帝是把选择权交到了君砚手上,但他还没有继位,早就身心俱疲,想到日后还得对付这天下的,千千万万只眼睛……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他君骐也只为皇权而活,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终归没有白费力气……他迈步踏出了东宫,不知怎的就想起幼时从前。
皇兄一向不喜明争暗斗,待人随和,脸上鲜有怒气,却又因为胆识过人,深得父皇喜爱……那时,君骐便想尽办法与他亲近,随后发现无论是向菀儿,还是仇准,他都有些嫉妒。
直至那日,他发现皇兄少有的几次发火,皆是为了维护仇准,那时的君骐就明白了,仇准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太子缓了缓呼吸,哀求着他,“那可不可以,把阿准给我带回来?”
君骐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他脑子里全是仇准,再多说也无益……君骐成了个笑话,仿佛自己千辛万苦争过来的皇位,君砚一点也不在乎。
“没见到他的尸体,我不信他死了……”他趴在那儿喃喃自语……
随即,太子殿下笑得凄惨,“早知你想要……跟我说不就行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安国公,向菀儿,父皇,还有我的阿准……”
“皇兄,不,你误会了,刺杀一事确实是安国公谋划的,原本以为他会站在我这边,可惜了,他竟想谋朝篡位,这种大逆不道之人,也算死得其所,”难得七皇子还肯耐心同他解释,君砚继续道,“至于向菀儿,她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我不论她躲在哪里,最后都是我的皇后,这是给丞相大人的承诺……而父皇嘛,本就是他,大限已至。”
“你说的,都对。”太子温和的笑着,一如往日那样平静的对他笑了,好似不再计较这一切。
“这个嘛,如果皇兄真的愿意写传位诏书,我自然会告诉你。”
君砚几乎是斩钉截铁的回答,“告诉我,我都答应你!”
小全子泪眼朦胧,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写下那传位诏书。
闻言,君骐拿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难道皇兄,不生气吗?”
“不气,但你得先让本宫见到李宽。”
君骐不免觉得他傻,明明都跟着去了,还是没能察觉出来异常,“皇兄啊,你问他也是白问。”
“殿下,万万不可啊,暗卫一撤,您的安危可就麻烦了,而且现在这种敏感时期……”
可太子固执且严肃的,吩咐道,“小全子,让武升他们去吧,若是没找到,便不用回来了。”
也许太子觉得,君骐并不敢把他怎么样。
他也不信仇准真的死了,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可惜了,还没走出东宫,两人便被团团围住,“放肆,本宫要出去,何人敢拦?”
“太子请见谅,七皇子说了,殿下最后不要四处走动,等时机一到,他自然会来找您的。”
但这句话,确实把小全子难住了,他轻轻摇头。
“本宫不信,不信他死了!”
两行清泪止不住的流,君砚便倔强的擦掉。
“殿下啊,皇上驾崩了。”
这是君砚恢复意识睁开眼后,听见的第一句话,床边跪着的,是把眼睛都哭肿了的小全子。
嗓子有些干,小全子便为他倒来杯水。
君砚回到父皇床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切,但当他把这些事实串联起来时,好像就能说通了。
“父皇,或许七弟不是个好皇子,但说不定会是个好的君主呢?”
“儿臣说这些,父皇可不要生气,你也知道,儿臣心思不在朝堂,争权夺势什么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