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便要出门。 出门前,猛然想起欠沈学薇的钱,他脚步顿下。 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沈学薇的身影。 “爸,妈,今天不是周六吗?薇薇怎么不在家?” 席外婆指了指后山,“薇薇在后山放牛,估计得傍晚才回来,你找她做什么?” 没人回答她,陈方扬已经跑到后山去了。 沈学薇身下垫了些草,随意地坐在地上。 头上一片阴影笼罩,陈方扬站在她的面前。 “二舅,你……” 没等她将问题问出口,陈方扬已经从皮夹里抽出了一沓钱放在她手里,潇洒转身离去。 “好了,欠条记得烧了,我可不欠你钱了。” 沈学薇低头看着手上那一沓红钞,陷入了沉思。 她二舅,出去的这段时间,上哪里发财了? 第44� 我要离婚! 她手上的那沓钱,陈方扬看也没看,数也没数,就这样塞到她手里。 她看了一眼对方离开的方向,此时已经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禁不住疑惑,她数了数手里的钱。 整整齐齐,一共十二张红票子,也就是一千二百块。 她之前也才借了四百一十七块五毛给他,几个月后,竟还回来一千二百块。 就是高利贷,也没她这么能挣钱啊! 她小心翼翼将钱收好,脸上乐开了花。 要是她二舅是这么个借法,以后她还愿意借给她二舅。 这么多的钱,她就是帮别人写两年的作业,都挣不来这么多啊! 等牛吃得肚子饱饱,她迫不及待地拉上牛,将牛拴在牛栏里面后,立马奔回了家。 家里三个老人此时已经出门下地,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大黄守家。 沈学薇回到房内,从书包里拿出带锁的笔记本。 将笔记本打开,翻了翻,里面赫然还夹着五张一百元。 她笔记本里空白的纸页,撕下了十来张,然后将方才新得来的钱,都夹在笔记本里面。 又爱惜地摸了摸,才将笔记本合上,同时将密码打乱。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加上回来的这一千二,等再攒一攒,回头她的全部身家,差不多便能突破两千大关了。 再想法子多攒一点,等将来她就有启动资金了。 沈学薇回了学校,读书挣钱两不误,整日忙碌又充实。 与此同时,结婚七个月,还是没怀上孩子的陈方兰。 到医院检测后,发现她输卵管道堵塞严重,几乎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要想有孩子,除非是做试管婴儿手术。 这时候的试管婴儿手术,在这种偏远的地方,没有一家医院能做。 要做,只能去大城市的知名医院才能做。 不仅如此,这个手术价格昂贵,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 这样的金额,足够将一个寻常的人家压垮。 陈外公和席外婆得知这个情况后,脊背像是被重物压在身上,又弯了许多。 席外婆抱着陈方兰直叹气,“我的阿兰,怎么这么年轻,就得了这样的病,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陈方兰生不了孩子,陈家众人在面对徐志远的时候,自觉低人一等。 每次来都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生怕惹徐志远不高兴。 陈家众人瞒得紧,沈学薇回家的时候,半句都没跟她提起过。 直至沈学薇终于放了暑假,陈方兰顶着个巴掌印回家,双眼红肿,正好被她碰上了。 自家原本靓丽明艳的小姨,结婚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像一朵失去颜色和水分的花朵,没了光泽和活力。 沈学薇摸着她脸上的巴掌,眼里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她帮陈方兰吹了吹,“小姨,是不是他打你了。” 看似疑问的语气,实则说着肯定的话,像是早已预料到。 陈方兰眼神闪躲,勉强笑道:“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好好上学,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沈学薇眼里透出冷色,“所以,是他打的了。” 不等她反驳,沈学薇伸手撩开她的衣袖。 大热的天,陈方兰却穿着一身长袖长裤。 饶是早已预料到,沈学薇在揭开她的衣袖后,看到她手臂上大片的青紫之色,仍旧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她连忙又卷起拉开了陈方兰的裤腿,也是一大片的青紫之色。 沈学薇不顾她的反对,硬是将她拉到陈外公和席外婆面前。 看到她身上的伤,席外婆当场就哭出来了。 她边哭边骂道:“还以为他是个好的,没想到心这么狠,居然还对你动手,身上都打成什么样子了?” “我苦命的女儿,以后这日子该怎么办啊?” 陈外公黑沉着脸,被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惊到,伸出手想摸一下她的手,却像是触电一般,又收了回来。 他喉间滚动了两下,声音有说不出的惊怒之色。 “挨了打,为什么不跟家里说?” 陈方兰低下头,看不清表情,身体却微微颤抖。 沈学薇开口就是王炸:“小姨,你想不想跟他离婚?” 离婚这两个关键词入耳,陈方兰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席外婆停止了哭声,嗫嚅着反对道:“哪家的夫妻,日子不是这么磕磕绊绊过来的。你小姨……她生不了孩子,要是离婚了,以后想要再结怕是难了。” “只要他愿意改,以后不再打人,这日子应该还是可以过得下去的……” 沈学薇知道外婆的思想比较传统,但是心里却还是涌起了一股悲意。 她握住小姨的手,一下又一下安抚她,直至她的身体不再颤抖。 “小姨,你别怕,我们都在这里。我们不是说好的吗?要是被欺负,你一定要跟家里说,家里会帮你的,薇薇也会站在你这边,你放心说好不好……” 陈方兰缓缓抬起头,眼神里一片空洞,久久才聚焦。 “……帮我……”她抓着头发,像是烦躁,又像是发泄。 沈学薇重重地点头,“对,没错,薇薇会帮小姨的。你先前答应过薇薇的,要是什么都瞒着,什么都不跟薇薇说,以后薇薇再也不跟小姨好了。” 席外婆嘴唇动了动,沈学薇抢先一步,阻止她说话。 “外婆,我们听小姨的意见好不好?让小姨自己选择,我们只需要站在她这边就可以了。” 她语气高昂大声,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强势。 席外婆似被她的气势所压,又看了看陈方兰,竟什么话都不说了。 陈方兰原本黯淡的眼神,缓缓有了些光亮,她想说些什么,竟也不知说些什么。 最后,缓缓往朝不说话的陈外公看去。 这个家,真正能做主的,唯有陈外公一人。 陈外公面色紧绷,想起方才看到她身上的伤口,被烧伤的那只手抖了一下。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缓和,温和道:“阿兰,你想怎么做,爸妈都听你的,不要都瞒在心里。” 沈学薇也眼神鼓励道:“小姨,别怕,我们都在这儿。” 陈方兰终于有了反应,一把将蹲在身前的沈学薇抱住,像个孩子一般,呜呜地哭了出来。 “爸妈,我要离婚!” 第45� 徐志远上门 “徐志远他简直不是人,成日不是打我就是骂我,他那小孩也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有他妈,逼着我喝符水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药汁,他也从来不向着我,都听他妈的话……” “徐志远还背着我,替我把县里的工作辞了。我就回家两天,回去之后才知道我的工作没了,他也不让我继续上。” “我是生不了孩子,可是当时检查出来,我就跟他说了,他要是不愿意跟我过,我愿意跟他离婚,是他自己说不介意的,让我以后把丽妹当亲生的孩子来养就行。” 丽妹,就是徐志远跟他前妻生的那个女儿。 陈方兰的哭声愈发大了,紧紧抱着沈学薇,像是抱住什么救命稻草。 沈学薇伸着手,一下又一下,缓缓轻拍着她的背。 “……我被他打了之后,跟他提过离婚,可是他一直不愿意。我提一次,他就打我一次,我实在是被打得怕了。” 哭声小了些,眼泪鼻涕也糊了她一脸。 “我不是故意想要瞒着你们的。是他威胁我,说要是我说出去,他不会让咱家有好日子过,会找人报复咱家,还要去镇上找薇薇麻烦,你们年纪大了,薇薇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