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是一场葬礼,更是代表汉王刘邦,向天下人展示孝道与担当的时刻。 他不能离开,她这个太子,必须替父扛起这份责任。 毕竟大汉以孝治天下。 刘邦看着女儿,心中稍慰,点了点头,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准备一下,即刻出发。带上盖聂周緤和足够的人手,路上小心。” “诺。” 刘昭领命,起身时裙裾旋起,她走到帐外,夕阳正沉沉压向远山,将整个成皋大营染成一片暗金色。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眼神迅速变得冷静。 “周緤。” “末将在!”周緤立刻上前。 “点三百精锐,即刻准备车驾仪仗,两刻钟后出发。” “诺!” “许负。” “殿下。”许负忙应道。 “你随我同行,丧仪礼节、沿途安排,由你总掌。” “是。” 命令一条条发出,清晰而迅速。 盖聂抱着剑,在她身侧。 两刻钟后,车队已准备就绪。 素白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护卫的甲士皆臂缠黑纱,面色肃穆。 刘邦在卢绾的搀扶下,亲自送到营门。他看着一身素服,立于车前的女儿,眼眶再次湿润。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刘昭的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太子,一切交给你了。” 刘昭迎着父亲通红的,带着无尽悲痛与期望的目光,郑重颔首:“父王保重,女儿去了。” 她不再多言,转身登车。 车帘落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成皋城墙,以及城下连绵的汉军营寨。 “出发!” 车辙转动,马蹄声起。 三百人的队伍护卫着中央的马车,沉默而迅速地驶离大营,沿着通往西南的官道,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车内,刘昭闭目凝神。 许负在一旁汇报着初步拟定的行程和丧仪流程。 “殿下,按礼制,太夫人薨逝,需停灵七七四十九日。我们日夜兼程,约需十日可抵南郑。抵达后,需立即布置灵堂,发布讣告,接待吊唁宾客……” 刘昭静静听着,她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这不仅仅是一场葬礼,更是汉王政权在关键时刻的一次形象展示。 她要让天下人看到,即便汉王身在前线,其对母亲的孝道,丝毫不坠。 同时,这也是她作为太子,独立承担重大的政治任务。 南郑是汉国根基所在,留守的文武官员,母亲吕雉,还有那些心思各异的宗亲,她必须处理好这一切。 她要让刘氏,吕氏,以及沛县班底知道,她是正统的继承人。 无人可以撼动。 她得让天下人知道,大汉的未来有她,是光明的,前途是肉眼可见的。 路途漫长,夜色渐深。 车队举着火把,在官道上蜿蜒前行,如同一条沉默的白龙。 刘昭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漆黑的旷野,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规律地响着。 第101� 楚河汉界(十一) 十五岁的刘昭,终现…… 四十九日的停灵期, 在南郑肃穆而忙碌的氛围中缓缓流过。 刘昭以太子身份主持大局,在母亲的辅佐下,将太夫人刘媪的丧仪办得隆重而周全。 灵堂庄严肃穆,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从汉中本地的官吏豪强, 到听闻消息从关中, 巴蜀等地赶来的支持者, 刘昭皆以礼相待, 举止得体, 言谈间既显哀思, 又不失储君威仪。 她代表刘邦, 完成了所有繁琐而重要的仪式…… 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 她亲自撰写祭文,文辞恳切,追忆祖母慈恩,感念父亲艰辛, 闻者无不动容。 在将刘媪灵柩安然送入陵墓的那一刻,刘昭身着粗麻孝服,跪在墓前重重叩首。 这场丧事, 不仅安抚了刘邦一系的元从之心,凝聚了汉中的人心, 更向天下昭示了汉王室对孝道的尊崇,以及太子刘昭, 她代表了汉王室的未来。 实在可期。 葬礼结束后, 刘昭并未在南郑过多停留。前线战事依旧吃紧,她心系成皋。 汉中根基已由母亲和萧何等人经营得颇为稳固,她需要将目光投向更接近前线,亦是未来重要据点的关东地区。 她辞别母亲, 再次启程。 昔日项羽一把大火焚烧咸阳的痕迹尚未完全褪去,但在渭水南岸,一片更为广阔的土地上,已然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无数民夫在官吏的指挥下平整土地,开挖地基,烧制砖瓦,号子声、夯土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路过栎阳时,萧何闻讯,亲自出迎。 萧何劳心劳力,咸阳正是建设时。 “殿下一路辛苦。” 萧何拱手行礼,引着刘昭登上了一处高地,俯瞰整个建设现场。 “萧相国,这是……” 萧何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回殿下,自殿下前往南郑后,关中渐趋安稳,粮秣赋税亦渐有盈余。况且正好春耕已过,我们给出工钱,让黔首赚些钱财,他们手头更宽裕,能买些东西。” “咸阳宫室残破,且背负暴秦之名,不宜为都。臣与诸臣工商议,并奏报大王同意,决定另择吉地,兴建新城,以作我大汉立国之基业!” 他伸手指点着下方:“此地地势开阔,水土丰美,且据崤函之固,拥渭水之利,正是建都之上选。所有规划、民夫调配、钱粮用度,皆已安排妥当。” 刘昭心中激荡,这象征着汉政权已从流动作战,偏安一隅,正式转向巩固根基,展望天下的新阶段。 “父王可知?可有何旨意?” 萧何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恭敬递上:“大王有信至。大王言,新城之名,已定,名曰长安,取长治久安之意,愿我大汉国祚绵长,天下永享太平!” 长安! 刘昭接过帛书,看着上面父亲那熟悉的,略带潦草的字迹,心中默念着这两个重若千钧的字。 长安。 萧何继续道:“大王亦定下了宫室之名。正宫曰长乐宫,愿大王与将士们早日凯旋,长乐未央。日后陛下临朝之所,曰未央宫,寓意我大汉福泽绵长,永无竭尽之时!” 长乐未央…… 刘昭站在高地上,迎着大风,衣袂飘飞。 她极目远眺,眼前不再只是杂乱繁忙的工地,而是巍峨壮丽的宫阙殿宇,是未来帝国的权力中心,是青史之上浓墨重彩的汉家宫阙! “萧相国辛苦了。”刘昭郑重道,“兴建新都,工程浩大,所需人力、物力、财力甚巨,相国需统筹全局,谨慎为之。前线战事未歇,后方稳定与供给乃是重中之重。” “殿下放心。”萧何拱手,语气坚定,“臣必殚精竭虑,既要保障前线无虞,亦要稳步推进新都建设。此乃千秋功业,臣不敢有丝毫懈怠。” 要是他只有一个人,肯定没时间,这不是很多事太子接手了吗?家底又富裕,该建还是得建。 刘昭点了点头,对萧何的能力,她毫不怀疑。 她留在栎阳数日,详细了解新都的规划,预算以及征调民夫等具体事宜,并代表刘邦对萧何及一众负责此事的官员给予了勉励和肯定。 站在即将动工的长安城址上,脚下是厚重的黄土,眼前是萧何描绘的壮丽画卷,刘昭仿佛已经听到了未来这座城市车水马龙,钟鸣鼎食的喧嚣。 这座名为长安的新城,这两座名为“长乐”、“未央”的宫殿,不仅仅是一座建筑群,更是大汉王朝的雄心与梦想,是父亲和她这一代人,将要为之奋斗和守护的基业。 往后,大汉万年。 …… 两年倏忽而过。 十五岁的刘昭,已彻底褪去了少女的稚嫩。两年间,在刘邦张良陈平耳濡目染下,在张苍陆贾倾尽全力与盖聂毫不留情的锤打下,她如同一柄被反复淬炼的宝剑,终现绝世锋芒。 身量抽条至一米七三,在这个时代的女子中堪称鹤立,身姿挺拔如修竹,却又蕴含着猎豹般的爆发力。 昔日略显柔和的五官长开了,她的面容承袭了父母的优点,秀美中透着一股的英气,眉宇开阔,眼眸深邃如星,顾盼间自有威仪。 她静坐那里,便如同一泓深潭,沉静,却深不可测。 那是学识与力量共同淬炼出的气度,是身处权力中心耳濡目染的雍容贵气。 她与张苍的论学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授受,更多是在算学、天文、律法乃至政务见解上的碰撞与交融,常令张苍抚掌惊叹,直呼后生可畏,学问无涯。 盖聂的倾囊相授,虽然她于武艺上天资不高,但如同盖聂所说,勤能补拙,虽不能与武功高强者硬碰硬,但逃跑或打上几个回合也是不难。 更何况她的亲卫那般多。 她已不再是需要被保护在羽翼下的雏鸟,而是初具搅动风云能力的年轻苍鹰。 时机,也在这两年间酝酿至沸点。 楚汉之争进入最关键阶段,决战的气氛已如同拉满的弓弦,弥漫在汉军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她九岁时她爹造反,如今十五,六年了,她爹也五十四了,此时公元前203年,春。 众所周知,公元前202年,大汉开国,如今,到了项羽的生死存亡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