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这下才高兴了起来,十分大方地松开自己抱住尾巴的手,屁股一歪,把尾巴送到庭澜手边。 “你真好,我给你摸我的尾巴。” 庭澜却低眉苦笑。 他知道,小皇子已经没了,现在回来的,是之前的小狐狸,或许是小皇子怕他想不开,特意让狐狸变化成自己的样子,来陪他一段时间。 怪不得刚才狐狸说,他不会留很长时间。 狐妖或许会通灵,也不知小皇子是怎么说服他的,这小狐妖一看就道行尚浅,连尾巴都藏不住,甚至化形都与小皇子的模样不太一样。 但既然……殿下与狐狸这样费心,还是不要辜负了。 庭澜蹲下身来,颤抖地伸出右手,摸上柔软蓬松的狐狸尾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 狐狸则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本来还乐滋滋的呢,低头却看见庭澜哭了,连忙问道,“怎么了?” 然后十分大方地拿头顶蹭了蹭他,“不要伤心,我的耳朵也给你摸,很好摸的,要不要试一试。” 庭澜摇了摇头,“抱歉,今日我有些累了,你好好睡。” 说完便转身离开。 狐狸傻愣愣眨着眼,不知道怎么回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狐狸耳朵呢? 今晚庭澜抱着季青的牌位入眠。 冰冷的牌位,在他怀中怎样都捂不热,庭澜低下头,呢喃说,“殿下冒犯了,可我好想你。” ----------------------- 作者有话说:不会有九千岁又爱上狐妖的桥段[爆哭]在他的猜测里面,狐妖是好心帮朋友的忙,演完了就跑。 第70� 被留下的人会疯掉 狐狸一个人睡得非常舒服, 庭澜的床褥和被子应该是新晒的,有股皂角和太阳的味道,真不错真不错。 他伸了个懒腰, 蹬上鞋子往外走,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庭澜的人。 “小公子, 我们掌印近日太过忙碌,难免有些怠慢,您见谅。” 狐狸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有点想不通, 之前庭澜也忙, 但自己都是跟着他去司礼监的,为什么现在反倒不一样了,庭澜居然不说一句话就走了。 算了算了,小狐狸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厨房已经备好了给小公子的早膳,还请您移步。” 狐狸欢呼了一声, 高高兴兴去吃早饭了。 司礼监内, 庭澜掌心下的纸已经被反复捏皱了,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心中无时无刻都在回想着昨晚的场景,他在这枯坐一整早,根本分不出一丝心神去做事。 庭澜再也忍不住, 他撇下一桌的卷宗,转身去了后院。 宫中是禁止祭祀的, 但庭澜可从不管这些规矩,他将火盆点上, 怔怔地望着升腾的火焰,将手中的纸钱缓缓撒进去。 “殿下在那边,过得好吗?”庭澜轻声问。 火噼里啪啦烧得很旺。 庭澜看着那上窜的火焰, 不由自主伸出手来,去触碰火舌,手被灼烧感受到剧痛后,他才猛地抽回手。 他望着自己的手指,喃喃地说,“我今天见到殿下的朋友了,他演你演的真像,我几乎都要信了。” 翻腾的火光倒映在庭澜眸中,他眉头蹙起,表情突然有一些慌然无措,“是不是不该对你说这些……我又让你担心了” 他低下头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殿下放心,我不会寻死的,我的命是殿下救回来的,我没资格死……” “我,我现在过得很好,殿下不用挂念,安心走吧。” 尽管他嘴上是如此说的,但他实际上还是身体力行,把自己活成季青的墓碑…… 可能是被留下的人会疯掉,庭澜甚至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习惯预设一个最坏的结果,然后逼迫自己接受它。 好像只要这样做,所有事情就不会变坏了。 他垂下头来,继续往火盆里添纸钱。 * 狐狸今上午愉快大吃大喝,过得十分舒坦,但就是找不着庭澜的人。 他之前就来过这宅子一次,对这里不太熟悉,待了半天就有一些不爽了。 这是干什么呢,庭澜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带我?真讨厌,我好不容易回来见你,你就把我扔在一边不管了。 昨晚上也是,说在忙就跑了,大晚上有什么好忙的呀。 狐狸气鼓鼓的,环抱双手坐着,这跟他想象的重逢场景一点都不一样。 庭澜应该一直抱着他一直哭,再上去吻他,然后他们两个人就一起回去快乐结婚。 狐狸都想好结婚席上的菜谱了,烤鸡得有二十只,然后还有一打栗子糕和葡萄汁,这才阔气呢。 结果……庭澜竟然扔下他自己走了,这不合理!绝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狐狸从椅子上跳下来,围着房间转了一圈,不能就这么待着,他要去跟踪庭澜。 看看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但现在问题来了……要往哪边走才能跟踪到庭澜呢? 狐狸冥思苦想了一上午,也没想出个靠谱的计划。 正在构思他周密的计划呢,房间的门被推开了,狐狸也没放下手里的鸡腿,抬头看了庭澜一眼,又继续啃鸡腿去了。 哼,马上过来亲亲我,我就原谅你了。 但庭澜只是坐在了饭桌的另一端,丝毫没有要动筷的打算,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狐狸。 狐狸被他盯着有些咽不下去饭了,抬起头来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吃呀?” “多谢,我……吃过了。” 庭澜只要见到狐狸,他就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猜测,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是不敢想象美好,他愿为此永坠无间。 此时庭澜的脑子中天人交战,一片混沌,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响起了莫名的异响。 他回头环顾四周,四周并无他人,恍惚之间,金石碰撞般的声音依然盘旋在耳际。 像当初工匠一锤一锤把那具空棺给钉上。 他弄丢了小皇子两次,他不敢去想,更不敢往好处想,小皇子的去世已经剥离他感知愉悦的能力。 他每多想一分,就头痛欲裂,心中有一个声音在骂他荒诞可笑,不切实际。 但庭澜还是怔怔盯着狐狸出神,眼前人无论是语气还是动作,与小皇子几乎都一模一样……若是模仿,会如此相似吗? 他的头好痛,像无形之中,有人拿着钉子和锤头,一下一下凿着他的太阳穴。 铛,铛,铛,不知何处传来异响,还在回荡。 庭澜伸出颤抖的右手,护住额头。 万一呢?万一眼前的小皇子是真的呢? 这个想法一旦从心中涌起,就仿佛一股活血注入,庭澜的指尖恢复了些温度。 他正想说什么,还未开口呢,狐狸突然抬起头来,“我吃完了……我出去玩了。” 说完就一溜烟跑掉。 嘿嘿,我要去找个地方埋伏着,然后跟踪庭澜,看他到底在搞什么。 这就是我的周密计划!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庭澜有些茫然无措地低下头,大口喘息着。 耳边的异响停止了,现在是一片寂静,死一样的寂静,将庭澜一人隔绝在无尽的绝望之中。 庭澜极为艰难地站起身来,他想,还是要去问清楚,旁敲侧击也好。 他要弄清楚,即使要再一次承受死别之痛。 但显然,狐狸去埋伏他了,并没给他找到自己的机会。 庭澜只能去问管家,“小公子去哪了?” 管家有些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小公子说他要睡觉,不让人打扰,门也给锁上了。” 庭澜愣了片刻,“好。”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晚上再说吧……他一个人在院中,望着狐狸的房门枯坐良久,终于叹了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狐狸埋伏在花坛里,爪子都快蹲麻了,甩了甩毛毛上的叶子,一溜烟上前扒住庭澜的马车,钻进了车底。 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有什么东西比亲亲我还重要? 看着人一路进了司礼监,狐狸狗狗祟祟蹬上房顶,司礼监的地形他可熟悉的很,庭澜往哪里走都逃不脱的。 他就垂着尾巴,趴在房顶,看庭澜办公。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都好半天了,感觉庭澜一个字都没在写呢,坏蛋,你根本不忙。 狐狸气鼓鼓的,把自己的尾巴抱过来,又开始揪尾巴毛。 幸好在尾巴变秃之前,庭澜动了,狐狸非常兴奋地站起来,窜下墙,顺着墙根溜进了门。 狐狸尽力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了,四只爪子并在一起,尾巴围着爪子放好,躲在帷幔后面偷看,只露出两只尖尖小耳朵和圆溜溜的眼睛。 庭澜垂着头,呼吸发抖,手撑在博物架上,眼神中尽是慌乱。 有声音在追着他走,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他左手的指尖已经抠入了掌心,但因为伤口已经愈合了,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需要一些实实在在的疼,让自己的脑子得到片刻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