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是浓重的药味。 透过垂下来的半透明帷帐,隐约能看见床上躺了个人影。 似乎已经睡着了。 余温怀站在门口犹豫片刻,觉得不要再打扰了,正想离开。 忽然,帷帐被掀开,狐狸露出脑袋来,神神秘秘地冲他招招手,“帮我把桌上的点心拿过来,好不好?” 狐狸刚刚把自己的话本,掖到了屁股底下。 嘿嘿,现在正好使唤人把点心拿过来,真是愉快的生活! 余温怀低头一笑,“殿下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我很好的,没什么事。”狐狸抱着点心盘子,开始大嚼特嚼。 余温怀脸上浮现一些担忧的神色,突然想起一些不好的消息,他歪头看了一眼门口,俯下身子,低声问道。 “可有人强迫殿下?” 狐狸嚼嚼嚼点心,心中有些不解。 强迫?强迫我喝药算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一个小太监恭敬敲了敲门,“殿下身体不适,要休息了,还请大人先行离开。” 余温怀手骤然一抖,十分僵硬地回头,然后站起身来,低声说了一句,“殿下保重。” 狐狸还完全不知道他多想了些什么,笑着朝他摆摆手。 余温怀刚走了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猛地回头。 就见小皇子苍白的面色因为咳嗽,泛上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身子半垂在床下,手指捂在唇边,秀眉紧蹙。 “殿下可好?”余温怀大惊失色,快步上前。 狐狸大喘了几口气,抬起身子来,手指垂下,声音沙哑地说,“没事。” 就是嗓子有点痒痒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吃些点心、鸡腿什么的,往下顺顺就好了。 余温怀却骤然怔住了,他眼尖地发现小皇子垂下的手指上,沾了一抹殷红。 外面的小太监听见动静,急忙跑进来,将狐狸扶起,“殿下可好?太医马上到。” 余温怀愣愣站在原地,“殿下咳血了。” 小太监一惊,急忙从旁边的柜上取下药丸,递给狐狸。 “真是多谢余大人了,殿下病重,实在无力见客,大人先请回吧。” 余温怀微微一颔首,转头离去,心中却满是波澜起伏。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小太监绝非普通宫人。 否则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他来? 看来长秋宫内,真的是安插进了别人的耳目,甚至还肆无忌惮,好像有恃无恐一般。 余温怀快步离开,一路上心事重重,这件事情明显不是他能插手了的…… 宾客走了,庭澜从侧间走出来,太医已经给狐狸重新诊过脉,说的还是那些车轱辘话,需要静养之类的。 狐狸大字躺在床上,十分无聊,感觉自己不存在的尾巴都躺痛了。 好好的狐狸,这样躺就躺废了。 “我想出宫玩。”狐狸拽了拽庭澜的袖子。 “太医说了,殿下现在不能出去。” “我不管,我要出去玩,不是非要今天出去,明天也行。” 庭澜不语。 狐狸继续撒娇,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好不好嘛?我就去买一些好吃的,咱们坐车,也吹不到风。” 庭澜无奈,“等殿下病情稳定了,再说吧。” 狐狸梆的一声躺回去,好似一条没有灵魂的咸鱼。 天呐,生病真的很不好。 九千岁终究还是没有拗过狐狸。 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狐狸裹着厚厚的的鹤氅,头上戴着挡风的帷帽,帷幔下垂着一层细细的纱帘,挡住了他的面容。 车渐行渐远,狐狸陷在松软的锦绣靠枕中,隔着帘子,模模糊糊地朝外看。 外面有小贩在叫卖小球一类的玩意。 “殿下要买一个吗?”庭澜问。 季青摇了摇头,“我才不玩那些幼稚的东西呢。” 小球是狐狸玩的,他现在是个人,不玩小球。 庭澜垂下眼帘,低头不语。 你知道他曾经是多么的爱玩爱跳,因此看到他如今安静的样子,你也没办法骗自己。 殿下真的病得很重,都没有力气去玩了。 这真的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你看着那个曾经明亮的人,一点点凋零。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求你了],今晚有聚餐,回家有些晚,更新迟了。 但总之,祝大家元旦快乐![烟花][烟花]2026一切顺利,心想事成![烟花][烟花][烟花] 爱你们!! 第59� 把殿下抓回来 狐狸趴在马车窗边, 微凉的春风吹起他的帷帽,露出一截下巴的曲线来。 他隔着一层轻纱,借助强大的嗅觉, 精准定位路边卖油炸糕的小摊子。 狐狸回头拽了拽庭澜的袖子,“我想吃那个油炸糕。” 很好, 狐狸想要,狐狸得到。 他乖乖坐在庭澜身旁,把嘴里的炸糕咬得嘎嘣脆, 转头跟庭澜碎碎念, “你知道吗,我见你第一面,就是在吃这个炸糕。” 庭澜轻笑一声,“那好吃吗?” “好吃,我喜欢。” 如此想来,殿下入宫, 不过短短半载, 连当初卖零嘴的小摊都不曾变过,当然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走下去。 狐狸现在的情况就是随地大小睡,一会眯一觉, 油炸糕才刚刚吃完,他就有些发困了, 迷迷糊糊歪在庭澜的怀里。 庭澜笑着从袖子中抽出手绢,把他嘴角的点心渣擦干净。 “殿下累了?” 狐狸嘴硬, 睁开眼辩解道,“没有,我只是眼睛有些不舒服, 想闭一会。” 这是狐狸最安静的一次出游,没有像以前一样东瞅西看,买一大堆东西回去。 他只是乖乖吃完了一份炸糕,与他入宫的时候一样,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陪着。 狐狸好像也意识到自己与之前有些不一样,没有力气去玩去闹,去故意捣蛋了。 这种感觉真的不怎么样,狐狸不喜欢,不过因为有庭澜陪着,勉强可以忍受。 庭澜默默看着小皇子,眉心之间的忧愁却久久不能化开。 现如今朝中的局势瞬息万变,太子的处境可谓是十分尴尬,难免将庭澜当做眼中钉,在朝堂上使绊子倒也好说,太子性格谨慎,应该也不会轻易动手……只是需要多加提防。 “太子来看殿下时,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庭澜问道。 狐狸摇摇头,“他就让我好好休息,然后多注意一下你。” “注意我?”庭澜十分惊讶地挑起一边的眉毛。 “对呀,太子让我多注意你,他还挺好的嘞,还挂念着你。”狐狸高高兴兴地说。 “那殿下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注意着呢,时时刻刻都注意着。”狐狸十分骄傲地双手抱胸,“你说对不对,咱们一天到晚都在一起,怎么会注意不到呢。” 庭澜无奈点头,太子对小殿下居然还有些上心……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狐狸出宫转了一圈,因为体力不支,也没有玩成,又坐着马车回宫了。 好在他吃到了一份炸糕,路边小摊买的,普通便宜,又好吃的油炸糕。 他当初来的时候吃的炸糕,如今可能要离开了,也吃的是它,也算是有始有终。 狐狸捏捏庭澜的手腕,小声问道,“我要是走了,你会想我吗?” 庭澜眉头紧缩,如临大敌,“殿下要去哪里?” “可能是回家吧。”狐狸低着头捏着自己的袖子。 “当初不是说好了,回家要带上奴婢一起吗,这样殿下岂不是食言了?” 狐狸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要是走了还会回来的,我舍不得你。” 庭澜听到这话,嘴角总算是露出些笑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去,先在宫里把身体养好,不行吗?” 他俯下身来,给季青理了理衣领,继续缓声说,“若是回去,一路上舟车劳顿,岂不是影响病情,更何况,京城中名医多,宫中也有许多珍藏药材。” 站在庭澜的角度,即使抛开一切私心,也不理解季青为什么想走,遍寻名医都治不好的病,若是走了,岂不更加雪上加霜。 狐狸没有再说话,只是点头冲庭澜笑了笑。 希望姐姐来得晚一点,然后他就可以与庭澜多待一段时间,要是到时候能把庭澜带上就更好了,不过看他这么忙,应该走不脱。 唉,狐狸托着腮,小小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