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怪不到您头上。他打从一开始就瞒着我,直到临出发了,我才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件事。” “嗐,你们那时候才刚结婚两年,他突然就要去国外,而且一待起码就是四五年,当然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的。” 江叙苦笑,“他是跟我大吵了一架后才走的,后来我又遇到了那一串的糟心事,想着还是尽早结束比较合适。” 李沛文看着江叙的侧脸,欲言又止。 江叙回看过去,“厅监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就好。”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不过那会聿成刚去德国没几天,正好遇上那边的公休假,虽然就四天时间,他还是立刻买了最近的航班回国。” 李沛文面露难色,“就是回到家里,一眼看到的只有你留下的离婚协议书。哎,你别看他那个样子,当时打击很大,在德国除了公干,连门都不出。你们其实也没什么大矛盾,他这次主动申请来g城,我见他出发前去了好几趟大商场买衣服,捯饬了蛮久。” 江叙想到昨晚沈聿成为了住进他家,卖弄美色的样子,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悄悄换了个话题:“对了,他开枪的事,上面是什么态度?” “可大可小。”李沛文一拍江叙的肩,“他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总署也很欣赏他,只是走个形式而已,放心吧。我的司机要到了,就先走了。改天,我们三个再一起吃个饭吧。” 当天晚上,沈聿成被暂时安置去了其他住所,临走前,他把车钥匙递到江叙手上,说是可能会派上用场。 江叙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被几名肃政厅的公诉官簇拥着上了车,忽然生出喊住他的冲动。 车子缓缓开走了,夜色浓得看不到边界。 · 几天后,江叙执勤回到局中,迎面是赵督察惊慌的一张面孔。江叙顿觉不妙,赶紧问:“赵督察,急急忙忙的,这是怎么了?” “哎呀!”赵督察咋舌,“张锐死了!” “什么?”江叙背脊一凉,抓着赵督察,“死在拘留所里吗?什么时候死的?” “是啊,这要是死在别地我也不至于这么着急!今早看守员过去送饭,发现他在里面吞刀片自杀了!” “刀片,自杀……?”江叙重复着只言片语,忽然问,“贺闲星督察呢?他没收到消息吗?” 赵督察一时没反应过来,猛地一拍脑袋,“你不说我都差点把他忘了!那家伙昨晚突然提交了休假申请,哎,真是的,偏偏这时候跑了,可真有他的!我不跟你说了,那边催着去勘察现场!” 江叙惊疑不定,回到座位上,拿出手机给贺闲星拨电话,却一直都是忙音提示。 这时,同事正好揉着肩膀进来。江叙皱了皱眉,这个同事向来下班很早的…… “最近好像没太在办公室看见你。”江叙略带迟疑。 那同事伸了个懒腰坐下,“可不嘛,因为城西那个溺尸案,我都多少天没睡个好觉了。” 一阵晕眩袭来,“那案子不是已经收尾了吗?”江叙有些讷然。 “收什么尾啊……哦,你这几天全是外勤,大概还不知道吧,副督察长那简直乱成一锅粥了!不过c组的人马上就回来了,我这种小喽啰可算是要解脱了。” 同事后面又继续抱怨了几句,江叙恍惚着没有听清。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忽然想到什么,于是划开手机,找到一个许久未曾打过的号码。 随着“嘟嘟”几声,电话被接起。 江叙率先开口:“于老师,您好,我是江叙。” 「江叙?」那头传来中年女人的声音,像是不敢置信一样,女人声音里起先的板正被惊喜替代,「你怎么突然打我的电话?都多少年没回学校看看老师了,真是个白眼狼。」 江叙努力笑了一下,“老师,下次回s市,我一定带礼物去看您。” 「回s市?你不在总局了?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上次来,还兴冲冲说升了中级警司啊。」 “这个说来话长,我下次当面跟您说。”江叙略作停顿,“您现在,在学校吗?” 「我在办公室呢。」 “那太好了,能麻烦您帮我查件事吗?” 「什么事,你说吧。」 “帮我查一下,这五年间的射击考试,有没有出现过枪支走火打伤人的情况?” 「唔,我登进系统看看。」于老师敲击着键盘,「不过我印象中是没有这种事发生的。」电话里只剩下鼠标和键盘的声音。片刻后,于老师说道:「查过了,确实没有。」 “再往前追溯几年呢?” 「没有。」那头斩钉截铁。 “是嘛,”江叙忽感头痛欲裂,“那麻烦老师再查一下,这五年内,有没有一个叫「贺闲星」的学生。祝贺的贺,清闲的闲,星辰的星。” 「五年吗?要不要再往前查几年?」 “不,就五年。” 噼啪的键盘音震耳欲聋,过了一会,于老师答道:「没有。」 “好,麻烦老师了。我下次回s市,一定登门道谢。” 「嗳,江叙,你等等。」于老师突然止住了江叙挂断电话的动作,「有个叫傅闲星的男孩,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调一下他的资料库,待会把照片发到你这个号码上吧?」 “行,那先谢谢老师了。” 江叙挂断电话,又拨通了托管班老师的手机。这些天沈聿成被肃政厅的人带去了旁处,家里没有人,江叙白天又把桐桐送去了托管班,那边也有不少工作较忙的家庭,会把孩子送过去。 「喂,是桐桐爸爸呀?」因为有上次沈聿成接走桐桐的小插曲,那位托管班的老师现在对江叙的态度可谓极尽小心。 “老师,打扰一下,”江叙握紧手机,“我想问问,桐桐在吗?” 「哎呀,桐桐中午不是被桐桐妈妈接走了吗?」托管班老师惊讶道,「桐桐妈妈没有告诉你吗?」 “……这样啊,那没事了。老师再见。”江叙掐掉电话,于老师的信息已经发了过来。 他点开那张白底证件照,照片上的人脸上青涩稚嫩,一双琥珀色的杏仁眼因为笑意微微弯着,像个孩子一样。 第32� 贺闲星的故事 江叙回到家, 打开屋门,屋子里没有开灯,很黑。 “桐桐。”他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隔壁302同样静悄悄。江叙走上前, 防盗门虚掩着, 内里陈旧的木门也没有合上, 黢黑的夜从门缝里透出。江叙指尖轻轻搭在门上, 木门被轻易地推开, 空气里有丝丝甜味。 他往里走,但什么人都没有看见,正要转身, 腰间猛地被某样冰冷的硬物抵住。 “不准动。” 贺闲星清亮的声线此时被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气息。 “举起手。” 江叙驻足,配合地抬起双手。他缓缓转身, 后腰上的东西却恶狠狠向前顶了顶。 “不是说了,别动吗?”贺闲星凑近他的耳边。 江叙呼吸一滞, 只听“砰”地一声——他下意识合上双眼。 一阵长久的静默后, 江叙睁开眼睛, 仰起头,逼仄的公寓中,彩色飘带纷纷扬扬,落在脸上,传来极为柔软的触感。 他回身,贺闲星笑容灿烂, “surprise——” 江叙视线往下,桐桐怀里抱着长长的礼花筒,正忽闪着蓝色的大眼睛, 满脸雀跃与期待。 “这是,”江叙喃喃,“在干什么……” “咦,你吓到了?”贺闲星倾身上前,江叙深黑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他脸上的笑意也如涟漪一般渐渐散去。“怎么了?”贺闲星垂眸,上下扫视江叙的脸,唇边是好整以暇的弧度,“魂不守舍的呢。” 江叙推开他,“我没事,你们在这干什么?” “啊……你忘了吗?今天是桐桐的生日。” “生日……?”江叙垂眼向下看,桐桐正害羞地抓住贺闲星的裤腿,扬起脸,巴巴望着他。 对啊,今天是桐桐的生日。 江叙蹲下身,把孩子圈进怀里。他如释重负般把脸埋进那柔软的小小颈窝,双臂收紧,“对不起桐桐,爸爸把你的生日都给忘了。” “没关系,爸爸。” 桐桐小手拍拍江叙的后肩,“妈妈今天带我去了游乐园,我很开心哦。” “是吗?好玩吗?”江叙轻抚桐桐的脸颊,桐桐点点头,“超级好玩!” 贺闲星看了眼蹲在门口的父与子,然后走至客厅的冰箱旁,“好啦,快来吃蛋糕吧!我昨晚特意定了个小熊蛋糕呢。”他提着蛋糕,放到餐桌上打开包装,“哎呀,这只小熊的脸好像有点歪了,桐桐快过来看!” 江叙抱着桐桐走过去,桐桐兴奋地闹着要吹蜡烛。看着桐桐湛蓝的眼底映出烛光,江叙不由自主瞥了瞥贺闲星。 贺闲星一张脸被照得像是沐浴在阳光中一样,微微打着卷的栗色发丝依然绵软蓬松。注意到了江叙的目光,他一边唱着生日歌,一边漫不加意地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