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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焚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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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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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烦躁:不管你是送给了宛娘还是早娘,必须拿回来。拿来之后,你想要多少副棋我都可以给你。

郑怀瑾觉得他真是越发古怪了,嘟囔了几句,还是厚着脸皮往平康坊去。

室内重归寂静,只余灯花轻微爆开的细响。

李修白看着一整桌的残局,方才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却消散殆尽。

他先前总以为她心性冷硬,需得百般算计、甚至以命相搏,才能换得她一丝动容。

可若他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已将她难得的真心践踏过数次,若她早已心如死灰,还有复燃的可能么?

落子无悔,他从不是优柔寡断之人,然而在这一刻,却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宝华殿

薛灵素原本计划借庆王和杨妃之手除掉李修白,再揭发杨妃,让他们两败俱伤,自己好趁机上位。

开始,宫里的确传来了李修白被炸死的消息。

她便顺势命人揭发了杨妃为始作俑者,将庆王也牵连其中,从而一举端掉了庆王一党。

可她没料到,李修白竟是诈死,第三日就全须全尾回府。

也就是说,她忙活半天,全是替他做嫁衣,白白帮他铲除了政敌。

自打知晓李修白没被炸死的消息后薛灵素便日夜难安,生怕他苏醒后查到她头上。

她想告知圣人有孕,但李修白没死,他的那帮部下们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定然不会放任她和这个孩子成功上位。

薛灵素于是什么都不敢说,日夜惶恐不安,甚至害怕到干呕。

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绝不能轻易失去。

与此同时,李郇也分外害怕,这件事他也是同谋。

李修白心思缜密,肯定会发现宫中有蹊跷。

两人互相诉苦,互相防备。

薛灵素苦思冥想之后,心一横,决定把李郇推出去

私会李郇的时候,她命人暗中勒死他。

同时,她特意命人偷出一些杨妃的东西,放到李郇房中,然后污蔑李郇是被杨妃所蛊惑和收买,两人勾结在一起,和庆王里应外合,谋害长平王。

这证据叫圣人李俨发现之后,大为震怒,当场提审了李郇。

可惜李郇此时已经死了,内侍冲进去时,只见李郇吊在房梁上,刚刚才死去。

他下方的桌上还放着一封书信,写明了他是畏罪自杀的。

圣人怒极攻心,竟因此中风。

薛灵素却早已布好退路。

她不动声色地为自己编织出一副受害者的凄楚模样,制造出诸多曾被杨妃与李郇联手欺辱,甚至濒死的铁证。

人证物证环环相扣,这才在李修白眼皮子底下躲过一劫。

至于李郇,她摸摸自己的小腹,给孩子当块垫脚石,算是他这个爹最后一点的用处了。

萧沉璧的真实身份被揭穿后,整个长安城沸反盈天,乱作一团。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无人不在议论这桩惊天秘闻。

有人唾骂她居心叵测,欺瞒圣听;有人暗赞她胆识过人,孤身周旋于敌巢;也有不少人坚决不信,认定是讹传谣言;还有人偷偷感叹,觉得她与长平王李修白是棋逢对手,更加般配了。

当然,最后一种人是万万不敢在明面上说的,

高门贵妇的圈子里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往日与萧沉璧有过交往的夫人们个个花容失色,忙不迭地撇清关系,仿佛从未与她有过半分交集。

唯独梁国夫人与众不同。得知真相后,她非但不恼,反而愈发欣赏,此刻只恨她走得悄无声息,未能当面道别,否则定要亲至长亭,备下薄酒,为她踏歌送行。

相比之下,长平王府内气氛却凝重得多。

消息传来那一刻,满府上下死一般的寂静。

老王妃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沉默地摆了摆手,下人便悄无声息地将府中为婚事张挂的红绸、为合卺礼设置的青庐一一撤下。

李清沅闻讯怔忡了许久。她一向觉得这位弟妹谈吐不凡,胸有丘壑,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却万万没料到,她的来历竟如此惊人。再从崔儋口中得知她离府前竟是被自家弟弟强行囚禁后,她最终倒是没说什么恶言,只是复杂地长叹:真是一段孽缘。

与内敛的阿娘和姐姐相比,李汝珍的反应要激烈直白得多。

她先是惊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被愚弄、被羞辱的火气烧红了面颊她从前在这个女人面前说了许多要手刃永安郡主的狠话,还屡次逼她附和!

那时,萧沉璧心中定是在冷冷嗤笑她的愚蠢吧?!

想到兄长竟也被她所伤,李汝珍更是气得浑身颤抖,当即拔出墙上悬挂的宝剑就要冲出去杀人。

被众人苦苦拦下后,她无处发泄,便冲回房内将那对原本精心为嫂嫂准备的明珠耳铛狠狠摔在地上,用绣鞋踩得粉碎。

彼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萧沉璧似有所感,她心口莫名一刺。

想到王府,她唇角不由牵起一丝淡淡的嘲弄,身份已被揭穿,长安故人此刻怕是都恨极了她,还有什么好想的?

一场虚伪的做戏而已,她尽量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人这些事。

与叔父约定会盟的日子转瞬即至。

对方起初只肯让她远远望上一眼阿弟,萧沉璧态度强硬,要求叔父必须将弟弟带上船来。

几经交锋拉扯,叔父勉强应允。

地点最后定在漳水之上,到时双方需共登一艘楼船。

为保万全,救下弟弟,萧沉璧精心挑选了五十名擅水的士兵,命他们提前潜入冰冷的漳水之下,只等号令一出,便发动突袭。

一切布置妥当,她戴上那副久违的银甲面具,与赵翼率领上千精骑,直奔漳水而去。

马蹄声碎,踏破清秋。

她离去后不久,府中一直昏睡的节帅夫人萧氏竟悠悠转醒。

侍女喜极而泣,忙将这数月来的事情一一禀告。

当听到女儿为救幼子,亲自带兵前往漳水赴那生死之约时,萧氏尚未恢复的神思瞬间清明。

她猛地抓住侍女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

快!快去拦住她!绝不能让她上那艘船!她中计了,中计了啊!

第63� 求不得 刺瞎所有觊觎她的眼睛

漳水河畔, 秋风萧瑟。

会盟定在午时,两岸早已陈兵列阵,甲胄森然。

漳水极宽, 足有五十步, 河面上仅有一座窄窄的浮桥连接两岸,易守难攻。

萧沉璧选择此地,正是忌惮对方骤然发难。

河中央泊着一艘华丽楼船,四面轩窗洞开, 是今日会谈之地。

开始前,双方分别派遣精锐登船细细排查, 不留半分隐患。

萧沉璧一行先到达水边。

照旧还是那副银甲面具、猩红披风,身姿挺拔如松,这身影一出现瞬间唤醒了对岸魏博牙兵深植于记忆中的敬畏,引起一阵骚动。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魏博,是都知魏坤的天下。

自萧沉璧归来, 魏坤便大肆宣扬她牝鸡司晨、把持军政、性情暴戾、屠戮忠良, 罪当万死,牙兵们纵有疑虑,也不敢多言。

见军心浮动,一名使者昂然出列,厉数萧沉璧罪状。

萧沉璧听罢不气不恼,只回以一声极其动听的轻笑:若本郡主没记错, 当年父亲薨逝,我匡扶幼主执掌旌节时,也是你洋洋洒洒献上一篇贺表,那时你的文采可比今日更斐然。怎么, 你是自觉有愧,所以在文书上对我留情了?

使者面皮瞬间涨得紫红,噎在原地,连忙辩解。

相州军爆发出哄然大笑。

萧沉璧一鞭子抽过去:滚!

鞭声破空,那使者踉跄了一步,面红耳赤地退下。

萧沉璧懒得做口舌之争,马鞭直指对岸山麓,声音清越,穿透河风:叔父!这魏博姓的是萧,谁是主,谁是贼,何须多说?还不出来!

话音落下,对面山麓中终于转出一队人马,黑压压一片,约有千人之众。

魏坤端坐一匹黑骏马上,面色阴鸷,一只袖子空荡荡的,身后的一匹马上拖着个面皮白净、双手被缚、披头散发的少年,不是萧怀谏是谁?

萧怀谏看见她,立刻挣扎起来,嗓音嘶哑:阿姐!阿姐救我!

看守他的将领反手一拳狠狠砸在他腹部,萧怀谏痛得身体猛地弓起,剧烈咳嗽,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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