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萧沉璧记忆有些模糊。 父亲贪色,强抢民女之事时有发生,她确实曾救下过不少人,其中似乎确有几个舞姬,或许就有眼前的宦娘。 她漠然转过头,望着远处朦胧的宫灯:你既信我,我也说到做到。若能顺利起势,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不过,在此之前,韩约必须先助我。 那是自然!宦娘一口应下,随即又面露忧色,只是,郡主,如今魏博尽在都知掌控之中,即便将您送回去,只怕您也 萧沉璧打断:无需你们操心如何送我回去。你们只需帮我送一封信。 说罢,她拿出早已备好的字条递了过去:誊抄五份。我要你回去之后,立即将这些信分别夹带于刑部发往各地的官牒之中,火速发往相州前线,务必送到赵翼将军手中。 那字条并未避着宦娘,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似乎是一首寻常的诗。宦娘心知必是密文,不敢细看,双手恭敬接过:郡主放心,妾必会照做,万死不辞! 萧沉璧略一颔首:日后,这些宴席你须得出席,如有其他需要,我自会告知你。 宦娘连声答应。 就在这时,一阵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李汝珍清亮且略带疑惑的声音:嫂嫂? 萧沉璧瞥了一眼那探出的脑袋,神色瞬间恢复如常,将宦娘扶起,从容地从袖中摸出那枚珍珠耳铛,将手心摊开:方才耳铛不知怎么丢了,正巧韩夫人在道上捡到了,特意找来递与我呢。真是有劳夫人了。 宦娘反应极快: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 李汝珍长长哦了一声,不疑有他,萧沉璧随即挽起她手臂,一同往回走。 彼时,找了半天也找不到耳铛的瑟罗悻悻从芙蓉园里拐出来,一脸愧疚。 李汝珍讥笑了她一番,说她眼神着实不好,这么亮的耳铛都找不见。 瑟罗听罢一脸疑惑,方才那小道她也仔细找过,怎么就没看见呢? 她挠挠头,百思不解,萧沉璧余光瞥见,无声地笑了笑。 千秋宴之后,进奏院那边又催着萧沉璧去。 萧沉璧心知肚明,这是为了所谓的受孕好时候。 既然已暗中拿捏住了韩约夫妇,信也送了出去,若无意外,半月之内赵翼那边就该有动作了,到时,她便无需再如此被动,处处受制于人。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萧沉璧还是去了。 康苏勒腹痛了整整五日,今日方才痊愈,只是脸色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 萧沉璧假意关切了几句,康苏勒受宠若惊,完全没料到这几日折磨得他死去活来的罪魁祸首,正是萧沉璧那日好心送来的山楂丸。 萧沉璧唇角噙着一丝笑,不再理会他,径直往西厢走去。 这两日,高珙暂代盐铁转运使一职的消息也传到了李修白耳中。这让他愈发笃定,在暗地里搅动长安暗流的另一股势力,正是由母亲和姐姐掌控的长平王府。 只是,每当思及此事,他脑海中总是不期然浮现出萧沉璧那日在雨幕中的背影。 他一向情绪淡漠,将这异样归结为连日阴雨,容易勾起人关于雨幕的联想。 直到第三日,雨终于停了,但萧沉璧本人却来了。 彼时,李修白正独自坐在窗边,对着棋盘,一手执白,一手执黑,与自己对弈。 换做从前,萧沉璧瞧见这场景,少不得要笑着讥讽他几句装模作样。 今日她却格外寡言,眉眼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李修白神色冷淡依旧,只是执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女使照例要收走他们的衣服,萧沉璧脱完自己的,便趴在里侧,只用光洁的背对着他。 李修白宽衣后,她也没转过来,不耐地扯着他的手按到她腰间。 快些,早点完事。t 她微微闭着眼,长而卷翘的睫羽低垂,仿佛一尊瓷偶,美则美矣,毫无生气。 李修白顺着她趴卧的姿势覆压上去,猝然沉落的重力让那浓密的睫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她唇瓣抿紧,将即将逸出的声音死死拦在了喉间。 之后便是漫长且无声的拉锯。 萧沉璧的脸深埋在枕里,脸颊被粗糙的织物磨得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转身。 她倒不只是因为被误会生气,只是觉得前些时日自己太过不冷静。 他们终究不是同路人,愤怒和脆弱只会显得愚蠢,她不该在他身上浪费任何多余的情绪。 今日,她决心公事公办,这姓陆的却不知怎么了,一手牢牢掌着她的腰,另一手却强硬地挤入她指缝,带着薄茧的指腹,一遍遍、缓慢而用力地摩着她手上一道细小的旧疤。 她猛地抽手,却被他更凶狠地反扣回来。几番无声的角力,萧沉璧纵然刚告诫过自己冷静,也不禁被他这古怪的执拗惹得心头火起。 正要开口斥责,忽听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西市赵记的玉容膏,祛旧疤极好。 那股无名火莫名消减了几分,萧沉璧却故意曲解,从唇缝间挤出冷笑:先生是嫌弃我手上的有疤,碍了你的兴致? 李修白动作微滞:郡主知晓在下并无此意。 萧沉璧不依不饶:那先生是什么意思?先生不说个明白,我如何知晓? 她眼尾微微勾起,得理不饶人,长安贵女从未有这般睚眦必报的。 偏偏那双眼因情动格外明亮,水光潋滟,叫人很难心生厌恶。 李修白微微侧开视线:郡主聪慧,何必追问。 我若偏要问呢?萧沉璧柔软的双臂如藤蔓般缠上他的颈,整个人借力挂贴上去,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先生是觉得误会我了?发觉我非但皮囊美艳,心地也没有那般不堪,所以心生愧意? 四目相对,气息缠在一起,李修白被盯得难以避开,他不再言语,握在她腰间的手猛地发力,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强硬地翻转过来 你! 猝不及防的转换让萧沉璧险些惊呼出声,死死咬住下唇才挽回颜面,心里却涌上一股快意。 他不承认,那看来,她是猜对了 第29� 算无漏 掺了假意的浅薄恩情 萧沉璧也不是自小就好胜心强, 而是在父亲的后宅里一次次磨炼出来的。 她只有一个父亲,父亲却不止她一个女儿。 当年柳姨娘抬进门后,接连诞下二女一子, 其后韩姨娘、赵姨娘、兰姨娘也生了无数。 随着外祖权势渐被架空, 那些姨娘所出的子女也渐渐敢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博取欢心,耀武扬威,日复一日。 萧沉璧厌极了这些所谓的手足,更厌憎父亲如种猪般不知疲惫。 但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为替母亲争得立足之地, 她不得不曲意逢迎父亲,更需在那群兄弟姐妹中,杀出一条血路。 文法课上,她要博古通今, 出口成章。 演武场上,她要搭弓射箭, 一箭穿云。 只有事事拔尖, 父亲眼里才会有她,阿娘也才会好过些。 待到协理父亲处置军镇要务,她更是使出十二分力气,唯恐被那些不愿她染指权柄之人寻出错处。 后来,父亲死了,她也终于攀上了梦寐以求的高位, 只是性子早已根深蒂固,无论何事,她总要争上一争。 这也是她格外厌烦李修白的缘由之一谁让他屡屡坏她好事? 而眼前这个陆先生,较之李修白, 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咬牙容忍,浑身渐渐绷紧,待到绷成一线之时,她故技重施,足尖一点欲将他踢开。 岂料这姓陆的早有防备,反手一抄,握住她脚踝猛地将她拖回,萧沉璧花容失色:放肆! 李修白却按住不放:在下亦是血肉凡躯,郡主若再三戏耍,只怕在下要同郡主的夫君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