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迟缓地站起身,与她贴得很近。 “你再说一遍。” “我说,和你结婚前,我和乐绮就睡过了。怎么样,这件事是不是也值得你找出证据来发出去,然后再给我扣顶帽子?那要不要我把我们开房的酒店告诉你?” 褚铎盯着她,像恶狼盯着挑衅的猎物。 可尤伽并非猎物,而是披着羊皮的猎人。 她几句话就能将他封喉。 “你好像想离开了。”尤伽笑着退后几步,扬手,“慢走不送。” 褚铎用了些力气才抬起步子。 他沉默着走向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身姿依旧挺拔。 将门拉开一条缝时,他停了停,背对着尤伽道:“乐绮那天从你家被小姨抓走时,我原本想告诉你。可是后来想想,那样的话,让你们催生出一种苦命鸳鸯的悲壮感,实在不堪,不告诉你,你才能痛苦。可现在我觉得,我早该让你知道。你觉得你赢了吗?不,从事实来讲,你和我一样,什么都得不到,你和他再情真意切,也不可能在一起。小伽,你觉得谁更可怜?” 尤伽霎时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褚铎已经离开,只剩下半开的门透进走廊的风。 乐绮消失,尤伽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他主动离开了。 她竟然从来没有想过第二种可能。 原来联系不上,是因为他被关起来了。 尤伽忽然觉得自己很傻,明明这是乐明笙之前就用过的手段,她怎么要等褚铎告诉她才能发现。 她彻底回神,抓起手机和包,飞奔下楼。 - 在开往乐家的路上,尤伽一刻犹豫都没有。 她只觉得急迫,担心乐绮会怪她,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找他。 急匆匆下车,尤伽甚至连门铃都没有按,在门上重重敲了几下。 很快有人来开门。 尤伽下意识屏住呼吸,仓皇间才开始想,如果开门的是乐明笙,她应该说什么。 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尤总,请进。” 好在开门的是一位阿姨,她像是早就料到尤伽会来,一句话都没问,就迎她进去。 “乐总不在家,她交代过,您如果来找少爷,就招待您进来。” 说着,她已经叫人端来了热茶和点心,请尤伽在客厅落座。 “您稍等,我去给您叫少爷。” 从进门起,尤伽什么都没说,但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越发不自在,像是被人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有人给她倒好茶,她端坐着,看了一眼,没喝。 她觉得等了许久,一次又一次抬眼看向墙上的钟表,发现不过才过去五分钟。 那位阿姨从楼梯下来。 “抱歉,尤总。”她面带歉意,“少爷说他不太舒服,不想见人。” 尤伽愣了愣:“您和他说是我来了吗?” “说了,但是……恐怕他不想见您。” 尤伽凝神,片刻后,站起身。 她神色平淡,语气温和。 “我就和他说一句话,隔着门就好。” 阿姨略显为难,抬头看看二层,又低头看看尤伽,反复两次,也没有说话。 尤伽又道:“乐总同意我来见他,不是吗?只是说句话而已,您不必担心。” 说完,她看到阿姨有些无奈地点头。 “好吧,您跟我来。” 将尤伽带到乐绮卧室门口,阿姨就下楼了。尤伽抬手想敲门,指节悬停在离门毫厘之处,顿了会儿,最终还是放下。 她靠着门框,轻轻柔柔开口: “小绮,我很想你。” “还有,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60� 决定 我爱你。 又是周末。 尤伽站在厨房煮咖啡的时候连打了两个喷嚏, 从起床时就感觉到的咽痛更明显了,鼻塞也愈发严重。 果然还是感冒了。 她有些出神,直到咖啡香气挤进她不甚通畅的鼻腔, 咖啡机完成工作的提示音响起, 她才反应过来去拿杯子。 这个咖啡豆是乐绮买的,尤伽也说不上和以前买的具体有什么不同, 但就是感觉更香醇、更浓厚。 她原本那个咖啡机其实不太常用, 买了这个新的后,也许是因为乐绮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她做咖啡, 她也渐渐养成了习惯,现在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它。 一杯咖啡两片面包就简单解决了早餐, 尤伽把东西拾到厨房等阿姨来收拾,回客厅时路过阳台, 她停住步子,又折返回去。 前两天从乐家回来后,尤伽意外发现那盆水培薄荷的水干了不少, 根部暴露出来, 叶子明显萎蔫、发黑, 看起来奄奄一息了。 她这才恍然想起,自从乐绮离开,她就再也没有给这些植物浇过一次水。 原来这些都是乐绮爱做的, 轮不到她操心,所以她已经彻底忘了这个家里还有活物在等她养活。 那天急着出门,尤伽只是随便浇了点水进去,今天有时间,她站在花架前,举着水壶认真思考起来。 这些看起来美丽又脆弱的生物到底该怎么养? 她完全不知道。 想了半天无果, 无奈,尤伽拿出手机来搜索。 【薄荷一周不浇水还能救活吗】 【水培薄荷要多久换一次水】 【卷叶吊兰一次要浇多少水】 【空气凤梨怎么养】 …… 她按照搜索出来的教程,一个一个补充水分和肥料,等全部忙活完,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尤伽觉得这比她有史以来学过的任何一门课程都难,真不知道乐绮是怎么能坚持每天做的。 对着一排排劳动成果,尤伽发了会儿呆。 她突然感觉很奇怪,在她的认知里,自己是一个不太会因为别人改变的人,但乐绮走后,她好像不自觉继承了一些他的生活习惯。 突兀的铃声划破阳光房的暖意。 尤伽颤了一下,反应过来,才摘掉手套,从一边拿过手机。 “司镜?” “伽伽,在忙吗?” “不忙。”她单手脱掉工作服,往客厅走,“有什么事吗?” 成司镜有几秒钟没有说话,她是个很难藏住情绪的人,尤伽很快就感受到了她的欲言又止。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今天办咖啡品鉴会,之前你说让我留位置,那你……还来吗?” 尤伽的脚步停在沙发前。 她怔了怔,好久没有缓过神来。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她早就忘了还有这样一个约定。 只是约定的另一方已经联系不上了。 感冒影响了尤伽的思考能力,她很迟钝地“嗯”了一声,然后才慢慢回道:“我不去了,到时候我送些伴手礼过去。” 成司镜连忙“哎呀”两声:“怎么跟我这么客气,你最近事情多,我本来也想着不麻烦你了。你声音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我这边布置差不多了,要不要过去看看你?” 尤伽不想应付任何人,干脆搪塞:“没有,昨天没睡好。你忙吧,有需要跟我说。” 成司镜又不放心地叮嘱几句才挂电话。 尤伽终于坐到沙发上时,才开始思考她今天原本的计划。 这几天,她又去过乐家两次,乐绮都没有见她。不止乐绮,她连乐明笙也没有见到,就好像她在刻意避开尤伽一样。 但尤伽不希望局面再这么僵持下去。 尤其是,不希望乐绮再被禁锢在那座房子里。 说到底,乐明笙就是用这种行动来表达对他们两人感情的坚决反对,那乐绮如今现状,尤伽也算得上有一份责任。 所以她想主动去找乐明笙,无论谈什么条件,至少把乐绮放出来。 决定是做了,但尤伽知道自己极其抗拒和乐明笙见面。 自从和乐绮扯上关系,她每次与乐明笙见面都谈不上愉快。对尤伽来说,乐明笙毕竟是长辈,说一些含沙射影的话,她也只能装傻。 尤伽实在讨厌那样压抑的氛围,也始终认为自己没有必要承受这些。 但乐绮…… 正做思想斗争,电话又响了。 难得把铃声打开的一天,一早晨就吓了尤伽两次。 她把声音按掉,然后才接起来。 “老板,有记者想约你采访,要拒绝吗?” “拒绝,以后再有这种邀请就告诉他们,我不接受任何采访。” “好。” “你们今天都在加班吗?” “嗯,大部分都在,这几天舆论控制下来一些,得保持住。” 尤伽看看时间,还早,她抬眼道:“我一会儿也过去。” “哎,老板你不休息吗?” “有其他事交代你。” 收线后,尤伽简单收拾了下就出门。 她让姜春和按照之前整理出来那批媒体名单,挨个联系。她手里其实一直有一些褚铎的料,是两年婚姻里她为自保搜集的,之前以为永远不会用上,却没想到能和他走到撕破脸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