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挪到床边,望向尤伽的眼睛里,流动着难言的柔情。 可声音却低沉而不甘。 “所以,我不该哪样?” 尤伽眼中闪过错愕,她才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的印象与现实有多么大的偏差。 她应该觉得羞愧,可偏偏,心中此刻一浪又一浪盖过的情绪,竟然是松了口气。 尤伽觉得脸有些燥热,退后两步,转过头去:“我就说人家看着不喜欢你。” 她还欲退,手腕突然被攥住,不大不小的力量将她一拽,她猝不及防跌到床上。 乐绮的双臂缠住她,脸埋在她肩窝。 “借我降降温。”说完,又补了句,“不是传染性的,放心。” 热气虚浮在尤伽最敏感的一片肌肤上,她浑身紧绷,险些要坐不住。 几乎是同时,她推开乐绮,又掀开被子。 “躺下吧。” 乐绮像是没听懂,眼睛疑惑地睁大。 “不是降温吗。” 尤伽将他推倒,挨着床边躺上去,侧过身与他对视。 乐绮显然没想到尤伽会直接跨越到这一步。 他莫名脱口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吗?” “我一向三心二意,你不是最清楚吗。”尤伽撑起头来,眼睛眨动几下,睫毛扫过阴影,“不用担心我的道德底线,睡觉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乐绮实在答不上她的话。 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躺下,又稀里糊涂地抱住尤伽,最后稀里糊涂地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尤伽在身边的原因,他竟真难得安稳地入眠,连梦都没有做。 尤伽一直等到他呼吸平稳之后,才悄悄掀开被子,起身。 要离开时,她感觉有手指勾了勾她。 “你明天还来看我吗?” 不知道乐绮说的是不是梦话,声音闷在被子里,本就因为鼻塞而前后鼻音不分,这下更难听清了。 尤伽分辨了一会儿,理解了他的意思,摸摸他的头,没有回答。 离开乐家,尤伽坐在车里,没有急着动作。 她看向二楼开了半扇窗户的那间卧室,拨通姜春和的电话。 “明天帮我约一下溯回的李总。”寒意蔓延的声音,和她此刻眼中的温意形成鲜明对比,“就说,我想请他吃饭,让他务必赏光。” 第47� 阻碍 喜欢的不一定最合适。 溯回的规模其实不算小, 但尤伽背靠尤氏集团,相比之下,他们自然惹不起。 这家公司的压榨传言, 尤伽此前只是略有耳闻, 若不是乐绮,她还真没想过自己能和他们扯上关系。 李总如期赴宴, 席间交谈, 尤伽听出他并不知道乐绮是乐氏独子,想是乐绮在外不愿意用这个身份。 也难怪, 以李总这副趋炎附势的模样,如果知道乐绮是谁, 大概就不会下这样的黑手了。 尤伽没有替乐绮撑这个面子,只是话里话外提点了几句, 大概意思是,虽然乐绮与溯回剩下的合约期不长,且有与尤伽的合作托底, 溯回不担心他的名声影响生意, 但对尤伽来说, 这么多重要项目交给乐绮,她不希望出什么差错,损害到她的利益。 威逼利诱, 她不惯做,但也不是不能。 确认李总听懂了她的话之后,尤伽很快结账走人。 开车路过一条大道时,尤伽看到道旁一排槐树。 正是槐花最后的盛期,枝上朵朵饱满,远远一望, 整棵树像笼在一团淡黄云雾里,风过时,有些许花瓣簌簌落下,蹭过行人的肩膀。 尤伽摇下车窗,热流很快涌入,整条路的空气都像浸在了槐花蜜里一样,清澈而香甜。 她忽然想起乐绮窗外那棵槐树。 不像行道树这样簇拥,只孤零零一棵,但也在屋内遮出大半清凉。 不知道他感冒有没有好些。 只走神一瞬,车就走岔了路,不是往尤氏总部的方向,倒是离乐家越来越近。 这条路不能掉头,尤伽看看时间,索性踩下油门。 工作日的下午,乐明笙肯定不会在家,她打算当面跟乐绮说说今天约李总的事,顺便看他一眼。 车停在昨天的位置,尤伽走到大门外按下门铃,等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与门内人的视线对上那一刻,尤伽下意识戒备地后退一步。 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佣人,而是乐明笙。 乐明笙对她的到来像是一点也不惊讶,把门全打开后,侧了侧身,将尤伽让进来。 “小伽,好久不见。” 尤伽停顿几秒,才抬步迈进门框。 “乐总。” 乐明笙嘴角勾了勾,很快便落下,转身往里走,并不在意尤伽是否跟上。 “是来找小绮的吗?他吃了药,刚刚睡下。”乐明笙抬手叫人倒茶,先一步坐在沙发主位,“听他们说,昨天你就来看过他,你费心了。” 尤伽很快明白,乐明笙是特意在家等她。 她在门口不上不下地站了会儿,才走进客厅,在侧边沙发坐下。 “我昨天有些工作上的事找他,听他说生病了,就来看了看。” 尤伽没有客套,简单解释之后,静静等待乐明笙的后话。 乐明笙把倒好的茶往尤伽眼前推了推,笑意柔和:“龙井,喝得惯吧。” “喝得惯,麻烦您了。” 乐明笙自己那杯倒是一动不动,她看着尤伽端起杯子,吹开热气,半张脸挡在杯子后,才徐徐开口。 “你和小铎离婚后,我们两家就来往得少了,没想到,你还这么关心小绮。” 尤伽只尝了一口,嘴唇就被烫到了,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转眼恢复平和。 “我和他也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最近才有联系。毕竟之前他和我们住过一段时间,就像我和您一样,关系变了,但情分还在,我又长他几岁,理应多关心他一些。” “你和小铎比他成熟多了,多让他跟你学学也好。”乐明笙眉目间露出无奈,扶额,“他非要做音乐,我拗不过他,有你帮衬着,我也放心。” “他很有天赋,又喜欢音乐,您不用担心,他会做好的。” 乐明笙将目光投向她:“喜欢的,不一定最适合。就算适合,也不一定是最合适的选择。” 尤伽听出她话里有话。 不过乐明笙没有直接点破,而是又绕回乐绮的工作上。 “小伽,你也清楚,咱们这些家庭出生的孩子,天生就有继承家业的义务,不然这么大的产业怎么办呢,总不能我进棺材了一起带走吧?交给外人,我又觉得不甘心。所以他一直不回集团,真的不合适。” 尤伽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船到桥头自然直,您不必太多虑,总会有两全的办法的。” “也是,许多事只能顺其自然。”乐明笙终于端了杯子,像要喝茶,可最后还是停在半空,“你呢,最近身边有没有不错的男生?你这么年轻,应当还会碰上合适的。” “多谢您关心,不过我现在主要想先把工作顾好,暂时没有其他精力。” “哎,跟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光顾着工作,别的什么都忘了。” 说完,乐明笙抿了口茶,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扬眉看向尤伽。 “是不是……” 她话没说完就停住,尤伽看出她意思,适时给她递去话头。 “您是我长辈,有什么话,您但说无妨。” “唉,也怪我那叛逆的儿子。”乐明笙沉沉叹了口气,“你和小铎离婚的时候,有些传言把你和小绮扯在一起,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首城的圈子就这么大,会不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尤伽渐渐攥住沙发垫垂下的流苏,目光下移,看向杯中不再冒出热气的茶水。 久置不动,水面似乎有些浑浊了。 “流言蜚语,不值得在意。” “这种事,对男生的影响永远没有对女生大,他呀,也就是被人说几句不懂事,这半年来明里暗里的,我也都听到一些,但是你……” 乐明笙的眼神像真的盛满了担忧一样,阳光在她眼中凝成两个金色的点,晃着尤伽的眼睛,看得时间久了,渐渐有些看不真切。 停顿后,乐明笙接着柔声道: “你们毕竟曾经是叔嫂,有这样的传闻,以后但凡有人看到你们走在一起,都会添油加醋再嚼一阵舌根。小伽,你若是在意,不然我把小绮送出国两年,反正他也一直还想深造,正好让他去,别耽误了你的事才是。” 尤伽忽然眨了眨眼,刺眼的光并未消失,眼前仍白灿灿的,模糊成一片。 她低下头,揉了揉,好半天才缓过来点。 “他的事,就依他的意吧。您不必担心我,我真的不在意这些。” 茶水彻底凉了,茶叶堆在杯底,失了鲜艳清透,只剩被榨尽后的枯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