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行止从恍然中清醒,松开她的唇抬起空洞的脸,抽出的含皱的手指,指腹抚在她因被含久合不拢的红肿唇瓣上。 她呼吸都轻得可怜,又热又潮,好像快死了。 雪聆快死了。 他低头,用侧脸小心翼翼感受她的呼吸。 微弱延绵。 “雪……”雪聆。 他抚摸她滚烫的脸颊,想唤她,可出口半个字,余下的如何也吐不出,哪怕心中已千万遍唤着雪聆,也还是唤不出。 雪聆。 辜行止迷茫,抚在她脸上手往下,神色恍惚地虚握她纤细的颈项。 杀了雪聆。 头颅中疯狂盘旋着杀意,就在他欲用力之际,雪聆干哑的软声响起。 “小白。” 雪……雪聆的声音好弱。 他手腕松力,往下俯身耳畔压在她的唇上,屏住呼吸仔细听她微弱的声音。 雪聆喉咙干得一咽便痛,没察觉握住脖颈的那双手,以为他已经亲完了,心中松口气,软绵着虚弱的音呢喃:“小白,我忽然想起来熏香是何处来的了。” “何处?”他问她,用耳廓蹭她红肿的唇,眼中再次慢慢浮起恨意。 雪聆呢喃:“因为我落过水,所以道姑为我熏干过衣物,应该是那时留下的。” 是了,只有里外都沾染过才能如此浓,雪聆身上的熏香应是如此残留的。 他心中恨好似骤然稍减,仍没有松开手:“为何忽然与我解释?” 雪聆迷迷糊糊道:“因为我现在好像要发烧了,好烫啊,想要你找药酒为我擦身。” 在她有气无力讲着话之际,辜行止在仔细感受她颈肉的温度。 雪聆身子素日是温热的,从未如此滚烫过,他方才便觉得奇怪,原来是落水生病了。 雪聆是生病,而非要死了。 他指腹抚着她跳动的颈脉,面容阴郁得说不出有遗憾亦或是别的,或许都有。 他在她说完示弱的话后,冷淡地只言不发。 雪聆蹭他贴在唇上的耳,轻声吩咐:“药酒在厨屋的灶上,我带你去过,你去取,我没力气。” 雪聆一个人生活,生病发烧避免不了,尤其是那年的疫病差点烧去她半条命,从此之后她习惯备药酒,只要有生病的感觉,她就会提前为自己擦酒散热,余下的便全靠命扛着。 但她现在实在没力了,身边又恰好有人,不自禁生出依赖,想要他帮自己。 “记得不要全身擦,腹股沟、双上肢、腘窝、腋下……前胸、腹部、后颈部等处不能多擦。”雪聆意识恍惚地嘱咐完,又道:“还有,你身上有春风散,去取药酒时不能离开百步,不然就会死,所以你不能偷偷离开,知道吗?” 她都已烧得神志不清了,还不忘担心他会趁着她生病偷偷离开,软声连哄带骗地威胁。 雪聆也不知辜行止到底受不受威胁,隐约察觉压在身上的人起身了,那忧心便就落回了胸腔中。 她放心松懈意识沉睡。 辜行止并未听她所言去取什么药酒,而是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直到身后的窗外探进一缕破黑的淡光,天边透出一丝明亮。 天亮了。 他在想,究竟是任其雪聆病死,还是治好她,再亲手杀死她? 他恨雪聆,可冷眼旁观任其病死,也可趁她如今病弱杀死她,她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如何死的都没有感知。 可,雪聆怎么能毫无痛苦地死去? 雪聆……雪聆应该看着他杀她的。 他也应该亲眼看她死,看见她的面容,看她眼神中流露的痛苦,看她拼命求饶依旧还是被掐断脖颈时的惶恐。 他应该看雪聆的。 辜行止抬手碰了碰许久不见光的眼,缓缓转过头,不远处窗外投进的光刺痛了眼皮。 有些疼。 早在之前他便开始疼了,只有闭着眼才还能缓解疼痛。 他抚摸胀痛的眼许久,在抉择中选下后者。 雪聆只能被他杀死,不能死于一场热病,所以他得取药酒为她擦身降温。 辜行止起身朝外走去。 雪聆没想错,他还记得走过的路,甚至不用摸索便能准确无误走至门口。 他推开门,找到她说的药酒,再次回到房中。 雪聆还在昏迷中,口中呢喃着什么。 辜行止捕捉到她唤的是人名。 他近乎瞬时附耳去听。 雪聆呢喃含着哭腔,不停让谁不要走。 她做梦了。 梦见阿爹死后不久,她连辫子上小白花都没摘下,眼睛还红红的,阿娘扯开她的手,说要去个地方,现在带不走她,要她好好守在家中。 雪聆那时才十岁,不知阿娘这一走是没打算回来,她只知道不舍,后面追了阿娘许久,最后还是追不上,她拼命喊啊,喊啊,阿娘还是没回头,走得决绝。 从此以后雪聆只有一个人和小白相依为命,独自贫苦地生活十几年。 每次生病她都会梦见那日,唯独这次,她感觉身边有人。 她分不清自己在哪,以为又回到被抛弃的那日。 “别丢下我。”雪聆热得眼角滑落一滴泪,浸湿了荞麦壳的枕头。 辜行止屏息听许久,始终没听清她念的是何人,微弱的恨意又翻堵在喉,复又掐握她的颈项。 他要杀了她。 雪聆却在此时歪头靠在他的腿上,他掐握的手与恨意一道凝滞,随后化作轻飘飘的‘雪聆好轻’。 她好轻,好小一团。 辜行止松开手将她抱在怀中,弯身低头埋在她被汗打湿的颈项间。 雪聆身上都是他的香。 现在雪聆不会挣扎,她的命攥在他的手上,她唯有依附他,求他才能活下去。 她被他囚在怀中,他做什么都可以。 这一刻,他好似也沾染了她身子的滚烫温度,艳烧至整个耳背,缓缓喘出很轻的满足。 他没有闻多久,再度将她平放在腿上,指尖解开她身上的衣裳,一点点剥出女人瘦弱的,柔软的身子。 雪聆的身子早就烧得泛红,仰面枕在他身上的脸颊也潮热得虚弱,当他用沾着冰凉药酒的湿布贴在肌肤上,身子在微弱发抖,咬着下唇吟出微弱的声音。 辜行止指尖一顿,复又用布擦在她的身上。 每每碰一下,她便呻一声,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滑落。 渐渐的,他弃了布,倒药酒在掌心,毫无狎昵地抚上她的身躯。 雪聆倒是没再出声,呼吸却重了,随他的掌心拂过四肢而颤栗不止,再往下拂过掌心,再往下…… 指腹触及潮湿,辜行止停下,药酒顺着指尖从腹沟滑落,在被子上洇成微醺的深色。 雪聆不安在他掌心扭动,软软喘气,似在让他不要停。 辜行止指腹停了许久才接着往下,这次握住的是她足心。 雪聆瘦弱,脚背瘦骨嶙峋,握在手中很难令他想到,她竟用这双脚踩过他。 他低头,鼻尖蹭在她的脚背上,呼吸很轻,原来踩他的是这双脚。 想到那日身躯无端发颤,好似有什么在胸腔发出震颤声,喉咙有些发痒。 他的头再往下,恍然间竟将整张清隽的脸都贴在她的脚上启唇乱喘,然后情不自禁抬着她的双足,跪在面前挺身往前。 雪聆。 “……” 他无声唤她,白布下蒙住的眼皮上翻,隐蔽的快意疯狂涌来。 第28� (加更) 翌日, 天大亮。 雪聆昨夜擦了药酒,身子不再如之前那般热,意识昏沉沉的记得今日还得干活。 她脸颊烧红, 无意识的欲如往常爬起身去书院, 却被什么往下一拉, 再度坠入暗含清香的怀中。 别拦她啊,要迟了, 会被扣工钱的。 雪聆着急地闭着发烫的眼皮,虚空地连蹬几下腿, 双手往前一抓拼命想要起来, 而整个四肢又被藤蔓般的东西紧紧缠得无法动弹,最后精疲力尽得再度迷迷糊糊睡去了。 破旧的寝屋虽肉眼可见的清贫如洗,却整洁有序, 尤其是榻上相拥紧密的两人, 随着时辰推移,温馨自然。 昨日诗会临行一半, 从京城来的那位大人忽然莅临, 柳昌农领学生过去畅谈诗书一夜,天蒙亮才出来。 他担心昨夜昏倒的雪聆, 本想去看她, 来时却被道观的人告知她连夜归家了。 料想她许是不习惯在外夜憩, 柳昌农重新整洁仪容后赶回书院授课, 谁知雪聆今日没来, 道观无人,她亦没告假。 柳昌农忆起昨日在路上碰见她晕倒在地时惨白的脸色,心中不免生出担忧。 他先借她昨日落水生病为由,替她先挂了假, 授课完后思索再三,心中始终无法心安,最后还是决定去一趟。 柳昌农从书院赶来已是下午了。 他立在门外,屈指敲门。 等了稍许,里面迟迟没有来开门的动静,他复又敲了敲,始终无人。